天亮了。
窗外的晨光透过落地窗一点点洒进客厅，驱散了夜色，却驱不散别墅里那股冷清到近乎压抑的气息。
厉景深坐在沙发上，许久都没有动。
一整夜过去，茶几上的咖啡早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着一圈干涸的深色痕迹。
烟灰缸里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支烟头，灰白色的烟灰散落在边缘，显得凌乱又刺眼。
他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眉心紧皱，昨晚那个梦始终像阴影一样压在他心头。
陆时笙站在天台边缘，回头看他时那双绝望的眼睛，直到此刻仍旧清晰得可怕。
厉景深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那荒唐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陆时笙那样倔强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出事？
她现在多半正躲在哪里，故意不接他的电话，等着他低头去哄她。
想到这里，厉景深冷笑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微信也没有任何新消息。
陆时笙居然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发。
厉景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昨晚在这里等了她一整夜。
从离开公司，到回到这栋空荡荡的别墅，再到坐在沙发上等天亮，他竟然真的就这么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一晚上。
而陆时笙呢？
她不回家，不接电话，关机，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呵。
厉景深嗤笑一声，笑意却没有半分到达眼底。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从小到大，向来都是别人等他，猜他的心思，看他的脸色行事。厉家太子爷，厉氏集团掌权人，想见他一面的人能排到几条街外。
可现在，他居然为了陆时笙这个女人，在这栋她只住过一天的别墅里，等了整整一夜。
这太可笑了。
可笑到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厉景深将手机丢到沙发上，起身时才发现双腿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隐隐有些发麻。
他皱了皱眉，扶着沙发背站稳，心口那股郁气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今天还有几个重要会议。
上午九点的高层例会，十点半的海外视频会议，下午还有一场和合作方的签约会。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都不该耽误，他居然差点为了陆时笙乱了分寸。
厉景深脸色阴沉，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亮起，冷白色的光落下来，将镜子里的人照得分外清晰。
厉景深抬眸看去，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男人眼圈乌青，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下颌处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也因为昨晚随意扯开而显得凌乱。
哪里还有平日里那个冷静矜贵、衣冠楚楚的厉氏总裁模样？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竟然因为陆时笙，变成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陆时笙，你好样的。
厉景深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用力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神经，也让他混乱了一夜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些。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滴进洗手池里，陆时笙，既然这样，他不会再纵容她这种莫名其妙的脾气。
她想离婚就离婚，想消失就消失，想关机就关机？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既然他们绑在一条船上了，就别想着解开。
厉景深快速洗漱完，又刮掉了下巴上的胡茬。
等他重新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和西装外套时，整个人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凌厉。
只是眼底那层倦意，仍旧藏不住，他从楼上下来时，别墅里依旧静悄悄的。
佣人还没来。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清冷。
厉景深走到玄关处，准备离开别墅，可手刚搭上门把，他的脚步却忽然停住。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旁边的鞋柜上，那里还放着陆时笙的东西。
一双浅色的女士拖鞋，安安静静地摆在角落。
旁边还有一把她婚礼那天随手放下的白色蕾丝伞，因为之后再也没人动过，依旧保持着原来的位置。
厉景深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几秒，眉心微微蹙起，他忽然想起婚礼那天，陆时笙就是穿着这双拖鞋在别墅里走来走去的。
那时候她还很不适应“厉太太”这个称呼，佣人喊她太太，她会愣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应声。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佣人准备晚餐，还悄悄问他：“厉景深，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可以学着做。”
那时他怎么回答的？厉景深想了想。
他好像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不用，别添乱。”
于是陆时笙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笑着点头，说好。
那时候他从没在意过她那些细微的失落。
因为他笃定陆时笙爱他，笃定她不会离开。
厉景深收回视线，心底莫名有些烦躁，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拿起车钥匙，刚要推门出去，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厉景深眸色微变，几乎是立刻拿出手机。
然而屏幕上跳出来的并不是陆时笙的消息，而是韩诺发来的工作提醒。
【厉总，九点会议已安排好，资料已发您邮箱。您大概几点到公司？】
厉景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
【马上。】
发完消息，他还是没忍住，又点开了陆时笙的号码。
拨过去，依旧关机。
机械的提示音再一次传来，像是在他本就烦躁的神经上狠狠刺了一下。
厉景深眼底寒意更深。
好，很好。
陆时笙这次是真的长本事了，他收起手机，推门走出别墅。
清晨的风有些凉，吹过来时带着潮湿的气息。司机已经等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恭敬地打开车门。
“厉总。”
厉景深弯腰坐进车里，冷声吩咐：“去公司。”
司机察觉到他气压极低，不敢多话，立刻启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厉景深靠在后座，闭着眼，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陆时笙那张苍白又冷漠的脸。
他烦躁地睁开眼，拿出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厉总。”韩诺的声音传来。
厉景深语气冷沉：“查一下陆时笙昨晚去了哪里。”
韩诺愣了一下，但很快应道：“是，厉总。”
厉景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尽快。”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他倒要看看，陆时笙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等他把她找回来，她最好还能像昨晚那样硬气。
车子刚到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