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笙喉咙发紧，轻声应道：“好，我发给你。”
陆正国这才稍微缓和了些：“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厉景深那边，你想离就离，陆家不是养不起你。”
陆时笙低低应了一声：“嗯。”
电话挂断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远处楼宇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映在玻璃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轻响，和洛樱放轻了的呼吸声。
陆时笙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通讯录页面上，屏幕一点点暗下去，又被她无意识地按亮。
刚才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带着愤怒，带着心疼，也带着一如既往不讲道理的偏护。
她曾经以为，自己嫁给厉景深，是奔向幸福。
可到头来，她才发现，她是亲手把自己最亲的人拖进泥潭。
洛樱走到床边，看见她眼角的泪，心疼地抽了张纸递过去：“叔叔还是那么护着你。”
陆时笙接过纸，轻轻擦掉眼泪，声音有些哑：“是啊。”
陆正国一直都是这样。
哪怕她曾经为了厉景深跟家里闹，哪怕她把父亲气到几天吃不下饭，哪怕她执意嫁进厉家，伤透了陆正国的心。
可只要她出了事，父亲永远第一个站出来。
上辈子也是。
陆家出事后，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陆正国还在强撑。
他求人，赔笑，低头，把从前最看重的脸面一寸寸放下，只为了给她撑起最后一点庇护。
可那时候的她太蠢，太执迷不悟。
她以为只要自己守着厉景深，事情总会有转机。她以为婚姻还在，厉家就不会真的对陆家下死手。
后来她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别人无情，而是自己把最后一条退路都交到了别人手里。
想到这里，陆时笙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细密的疼一点点蔓延开来。
所以这一世，她一定不能再让父亲出事。
不能再让陆家因为她，重蹈覆辙。
她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片刻后，把医院地址发给了陆正国。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像是终于做下某种决定。
离婚，不只是离开厉景深。
也是她重新把自己和陆家从那场噩梦里拉出来的第一步。
洛樱看着她的神色，轻声问：“叔叔会过来吗？”
“应该会让人先送东西。”陆时笙低声道，“他现在脾气上来了，真要让他知道太多，恐怕会直接去厉家。”
洛樱皱眉：“那也没什么不好。厉景深本来就欠你一个交代。”
陆时笙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洛樱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总觉得，这段时间陆时笙变了很多。不是那种闹脾气的变，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击碎过，又一点点从碎片里重新拼起来。
从前的陆时笙提起厉景深，眼里总会有光。
哪怕委屈，哪怕难过，她也会替厉景深找借口。
可现在，她的眼里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决绝。
这种冷静，反而让人心疼。
另一边，陆家。
陆正国挂了电话后，脸色沉得吓人。他站在书房里，手里还攥着手机，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把那股怒火压下去。
可越压，火越旺。
他的女儿住院了，他这个当父亲的竟然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厉家那边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句解释。
厉景深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陆正国冷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刚出书房，便看见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陆晶晶和唐慧兰正在沙发上喝茶。俩个人原本还在低声说话，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来。
陆晶晶最先站起身，笑着问：“大伯，要出去吗？”
陆正国点点头，脸色仍旧不好看：“嗯，晶晶来了。”
他脚步没停，像是急着出门。
陆晶晶目光一闪，立刻问：“大伯，是出什么事了吗？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唐慧兰也跟着站起来，语气关切：“正国，怎么了？是不是公司那边有事？”
陆正国沉声道：“不是公司。时笙住院了。”
这话一出，唐慧兰脸上立刻露出震惊和担忧：“什么？时笙住院了？怎么会突然住院？严重吗？”
陆晶晶也瞪大眼睛，像是被吓到了：“姐姐住院了？大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嘴上问得急，心里却已经忍不住升起一丝快意。
陆时笙住院了？
难怪这几天厉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她和厉景深之间，是真的出问题了。
想到陆时笙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在厉景深那里得不到半点好脸色，却还要端着厉太太的架子，陆晶晶心里就觉得痛快。
最好闹得再大一点。
最好让整个圈子都知道，陆时笙这个厉太太做得有多可笑。
可她脸上半点不显，反而快步走到陆正国面前，着急道：“大伯，姐姐怎么会住院？是不是厉景深欺负她了？”
唐慧兰眉头也皱得很紧，顺着女儿的话接了下去：“对啊，正国，时笙不是一直住在厉家吗？好端端的怎么会进医院？难不成……难不成是厉景深动手了？”
陆正国脸色瞬间更沉。
“他敢！”
唐慧兰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我也是担心。现在外面那些男人，表面看着体面，背地里谁知道是什么样子？时笙这孩子又倔，受了委屈也不一定会跟家里说。”
陆晶晶立刻点头：“是啊，大伯，姐姐以前那么喜欢厉景深，就算被欺负了，肯定也会帮他瞒着。她刚才是不是还说没事？您可千万别信。”
陆正国脚步顿住，冷眼看向她：“你怎么知道她说没事？”
陆晶晶心头一紧，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低下头，委屈又担心地说：“我也是猜的。姐姐那么要强，从小就不喜欢让人看见她难受。更何况这事牵扯到厉家，她肯定更不愿意让您担心。”
唐慧兰连忙打圆场：“晶晶也是关心时笙，时笙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有什么都自己扛着。你这个当爸的要是不替她出头，她还不知道要被厉家欺负成什么样。”
陆正国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女儿会瞒他。
刚才电话里，陆时笙越是说得平静，他心里就越难受。
他的女儿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会用那样的语气说一句“我真的累了”？
陆晶晶见他脸色动摇，眼底暗光一闪，继续火上浇油：“大伯，要我说，您就该直接去厉家问清楚。厉景深凭什么这样对姐姐？当初要不是陆家点头，他以为他能这么轻易娶到姐姐吗？现在结了婚又不珍惜，还让姐姐住院，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陆家没人吗？”
她说得义愤填膺，仿佛真心替陆时笙不平。
可心里却巴不得陆正国立刻冲去厉家，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陆家和厉家真要撕破脸，陆时笙这个厉太太的位置也就坐不稳了。到时候整个海城的人都会看她笑话，她就有机会了。
唐慧兰也叹了口气：“正国，晶晶这话虽然急了点，但也不是没道理。时笙是我们陆家的女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欺负。你要是不方便，我陪你一起去厉家。”
陆正国冷着脸，眉宇间压着怒意。
片刻后，他沉声道：“我现在先去医院。”
陆晶晶一愣：“不去厉家吗？”
陆正国看了她一眼：“时笙还病着，我先去看我女儿。”
陆晶晶被那一眼看得心口发虚，连忙低下头：“我也是太担心姐姐了。”
“担心她，就少说几句。”陆正国语气不重，却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她现在需要休息，不需要旁人添乱。”
陆晶晶脸色微白，手指悄悄攥紧。
唐慧兰见状，忙笑着说：“你说得是，是我们太着急了。那你快去医院吧，别让时笙等久了。”
陆正国没再多说，拿起外套便往门口走。
管家已经听见动静，匆匆迎上来：“先生，要备车吗？”
“备车。”陆正国沉声道，“再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汤和粥，送到医院去。还有，叫家庭医生联系一下那边医院，我要知道时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
陆正国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客厅里的母女俩。
“时笙住院的事，先别往外传。”
唐慧兰脸色一顿，随即笑道：“当然，这种事怎么能乱传。”
陆晶晶也乖巧地点头：“大伯放心，我不会说的。”
陆正国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直到门外车声远去，陆晶晶脸上的担忧才一点点淡下来。
她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阿姨，你听见了吗？陆时笙要完了。”
唐慧兰皱眉看她：“你小声点。”
陆晶晶不以为意：“怕什么？大伯都走了。”
她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她以前不是最得意自己嫁给厉景深吗？现在呢？住院了，厉景深连面都不露。我要是她，早就没脸见人了。”
唐慧兰放下茶杯，眼神微深：“先别高兴得太早。你大伯疼她疼得厉害，这件事要是闹起来，未必对我们有利。”
陆晶晶轻哼：“可厉家也不是好惹的。大伯越护着她，就越容易和厉家起冲突。到时候陆家乱起来，我们才有机会。”
唐慧兰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门口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陆时笙住院，厉家失和。
这件事若是真的利用得好，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这时陆晶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