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靠岸。船首撞在码头边缘的废旧卡车轮胎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
李二牛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捆粗糙的麻绳，跳上码头。他把绳圈死死套在生锈的水泥铁墩子上，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赵海霸带着十几个混混，已经堵死了回去的土路。
他踩着那块搭在船舷上的旧木跳板，晃晃悠悠地走上甲板。
光着膀子。胸口那条青色的过肩龙纹身，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瘪。
赵海霸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
钢筋在船舷的白漆上敲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白漆扑簌簌往下掉。
“这船换得挺快啊，林老板。”赵海霸歪着头，吐掉嘴里嚼烂的牙签。
牙签掉在甲板上。
他的视线越过林野，直接落向后甲板的活水舱。
活水舱的铁盖没关严实。里面传来密集的硬壳刮擦声，咔咔作响。
赵海霸大步走过去，探头往里一看。
眼珠子瞬间粘住了。
舱水翻滚，里面全是脸盆大小的巨型大青蟹。青褐色的背甲在水里泛着冷光，硕大的蟹钳挥舞着，互相碰撞。
赵海霸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咽了一大口唾沫。
“都是深海野生的硬货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过身。
他用那根螺纹钢筋，直直地指着林野的鼻子。
“规矩你懂。七星湾这片码头，是我赵海霸罩着的。”
赵海霸往前逼近一步，脸上横肉直颤。
“今天这船货，我要五成。少一个子儿，这船今天就别想靠岸。”
李二牛站在铁墩子旁，腿肚子瞬间软了。
后背直接撞在绞网机的铁壳上，发出“咣”的一声。
他知道赵海霸在镇上的势力。手底下几十号闲散混混，平时打架下死手，连村长都不敢硬顶。
“五……五成？”李二牛结巴了，声音抖得厉害。
“霸哥，这可是我们刚从鬼门礁拼了命弄回来的。连油钱都不够啊。”
“怎么？嫌少？”赵海霸冷笑。
他抡起钢筋，一把戳在李二牛的胸口上。
钢筋头很钝，但力道极大。李二牛疼得直咧嘴，捂着胸口往后缩，根本不敢还手。
他转过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扯住林野的袖口。
“林哥，算了吧。”李二牛压低声音，眼眶发红。
“破财免灾。给他一半，剩下的货也够咱们分不少钱了。千万别跟他动手。”
林野站在驾驶舱门边。
海风吹得他衬衫衣角猎猎作响。他没有看那根戳在二牛胸口的钢筋。
他伸出手，一把拍掉李二牛扯着自己袖子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把你的手拿开。”林野盯着赵海霸，声音冷得像冰。
“我这船上，连一根蟹腿都不会给你。”
赵海霸愣在原地。
在这片码头收了五年的保护费，从来没人敢当着他小弟的面，这么干脆地扫他的面子。
尤其对方还是个刚在城里破产、灰溜溜滚回村的落魄户。
“给脸不要脸。”赵海霸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抡起那根生锈的螺纹钢筋。
对准林野的脑袋，带着一股狠劲砸了下去。
风声呼啸。
李二牛吓得死死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钢筋还没落下一半。
半掩的驾驶舱门缝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野兽嘶吼。
一道黑色的影子，像闪电一样窜了出来。
是小黑。
它出海时一直蜷缩在驾驶舱的真皮座椅下睡觉。
变异后的土狗，四肢肌肉贲张。爪子在钢铁甲板上猛地一蹬，踩出几道清晰的白痕。
它借力腾空而起，身子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笔直的黑线。
目标直指赵海霸挥起钢筋的右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盖过了海浪的拍击声。
小黑锋利的犬齿，直接穿透了赵海霸手腕的皮肉，狠狠咬碎了腕骨。
鲜血瞬间飙射出来，洒在白色的船舱铁壁上。
“啊——”
赵海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五官疼得扭曲在了一起。
手里的螺纹钢筋“咣当”一声掉在铁甲板上，一路滚进了排水沟。
小黑死死咬住那截手腕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致命威胁声。
四条腿重重落地，硬生生把一百八十斤的赵海霸往下一拽。
赵海霸失去平衡，单膝重重跪在甲板上。
膝盖骨撞在钢板上，疼得他浑身抽搐，满头大汗。
岸上的十几个黄毛混混看傻了眼。
“霸哥！”
“草！弄死那条死狗！”
黄毛们叫骂着，纷纷抽出腰里的铁棍和西瓜刀。顺着木跳板，疯狂往船上冲。
跳板被踩得上下剧烈晃动。
林野动了。
他没有去拿武器。海神空间强化过的体能瞬间爆发。
迎着第一个冲上来的黄毛，林野猛地抬腿，一脚踹了出去。
正中小腹。
黄毛像被疾驰的卡车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砸在后面的两个混混身上。
三个人滚作一团，惨叫着从跳板上栽进浑浊的海水里。
水花四溅，夹杂着呛水的咳嗽声。
第四个混混抡起棒球棍，绕到侧面，砸向林野的后背。
林野肩膀微沉，侧身闪过。
棒球棍擦着他的衣服下摆，狠狠砸在船舷栏杆上，震得混混虎口开裂，哀嚎一声松了手。
林野反手一把揪住他的黄头发，往下狠压。
右膝猛地抬起，重重磕在混混的面门上。
鼻血狂飙。混混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瘫倒在甲板上。
林野的呼吸有些急促。右手指关节擦破了一块皮，往外渗着血丝。
但他没有停。
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干脆利落的狠劲。没有多余的动作，招招制敌。
不到半分钟，剩下的混混全躺在了甲板上。
有的抱着断掉的胳膊满地打滚，有的捂着肚子缩成一只虾米。
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海风的咸腥。
李二牛靠在绞网机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大杀四方的人，是平时那个说话和气的林哥。
林野甩了甩手上的血珠。
他走到赵海霸面前。
小黑听到主人的脚步声，立刻松开嘴，乖巧地退到林野脚边。
狗嘴里满是鲜血。它伸出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沫。
赵海霸捂着血肉模糊的手腕，疼得在甲板上直打滚。
他抬起头，对上林野居高临下的冰冷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看死人一样的漠然。
赵海霸吓破了胆。
一股骚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在钢板上。
“林哥……林爷！我错了！”赵海霸脸色煞白，连连磕头。
额头撞在铁甲板上，砰砰直响，磕破了皮。
“我瞎了狗眼！以后这片码头，您说了算！我再也不敢收您的钱了！”
地上的几个混混见老大都跪了，也赶紧跟着爬起来跪好。
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拼命冲着林野求饶。
林野没说话。他拿起旁边的一块破抹布，慢慢擦拭着手背上的血迹。
就在这时。
村口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急促沉闷的汽车发动机轰鸣声。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穿透海风。
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碾着水坑，猛地刹停在码头边上。
轮胎在黄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车门一把推开。
沈清雪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风衣，踩着细高跟鞋走下车。
她看了一眼满甲板哀嚎下跪的混混，还有那艘气派的钢铁渔船。
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往常那副高冷、从容的女老板气场，此刻荡然无存。
她脸色惨白，眼下带着厚重的乌青，像是几天没睡过觉。
细长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连下嘴唇都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渗着血丝。
沈清雪快步走到跳板前。
她抬头看着船上的林野，眼神里全是焦灼，手指紧紧攥着风衣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