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舰撕开深蓝色的海面。
浪花砸在防撞钢板上，碎成大片的白沫。
公海的海风很冷。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往领口里直灌。
林野站在船头甲板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
对讲机里传出电流的沙沙声。
“老板。”阿强的声音夹着点急躁，“声呐屏幕比我脸还干净。”
“转悠三个小时了。连根海带都没扫着。换海域吧。”
林野捏着对讲机。
他咬着嘴里的半根利群，嘴角往上提了半寸。
“不用换。”林野按下通话键。
他把抽了一半的烟头丢在钢板上，一脚踩灭。
胸口的水滴印记微微发热。
林野闭上眼，手指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透视眼开启。
视线像一把无形的刀，直接切开脚下墨蓝色的深海。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声呐探测不到的盲区，在林野眼里清晰无比。
这是一条大洋暖流的交汇带。
三百米深的水下，暗流涌动。
一片庞大的黑影，正顺着暖流快速迁徙。
林野定睛看去。
那不是礁石。而是一个密集的鱼群。
一条条像重型鱼雷一样的庞然大物，在水里穿梭。流线型的躯体，爆发出恐怖的游动速度。
鱼背呈深蓝色，腹部闪着银白色的冷光。
蓝鳍金枪鱼。
海里的劳斯莱斯。
这么庞大的野生种群，起码有上百条。
林野手指按在对讲机侧面。
“老鬼，备网。”
“左满舵。航速降到十节。”
驾驶舱里，阿强愣住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雷达屏幕，手心全是汗。
“老板，底下没货啊！”阿强抓起对讲机喊，“这油钱烧得让人肉疼！”
“执行命令。”林野声音沉了下去。
后甲板上。
光头老鬼正蹲在地上抽烟。听到广播，他手一抖，烟灰掉在工装裤上。
火星子烫出个洞，他猛地拍了一把大腿。
“没声呐显示也下网？这不扯淡吗？”老鬼嘟囔了一句。
但他拿了林野十万块的安家费。
刺头归刺头，拿钱办事是规矩。
“干活！”老鬼冲着甲板上的十几个船员大吼。
他快步跑到绞网机前，一把拉下液压杆。
力气用大了，手肘磕在铁皮机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轰——”
超级拖网顺着船尾滑道，重重砸进海里。
粗壮的钢缆崩得笔直。
网衣带着几百斤的铅坠，疯狂下沉。没入漆黑的海水里。
巨舰拖着沉重的尾巴，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
林野盯着水底。
拖网准确地切入了金枪鱼群的后方。
大鱼受惊，速度陡增。
但巨型拖网的囊袋已经张开，像一张深渊大口，直接吞掉了小半个鱼群。
“收网！”
林野在对讲机里吼道。
老鬼猛地推上绞盘控制杆。
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声。钢缆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上面的海水被绞成白雾，喷了老鬼一脸。
“卡底了？”老鬼胡乱抹了把脸，手抖得厉害。
绞网机的负荷指示灯全红了。这是超过十吨拉力才会出现的警报。
“加满功率！死拽！”阿强从轮机室冲出来，扯着嗓子喊。
液压泵疯狂加压。
五分钟后。
一团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轰隆！”
拖网被强行拖上甲板。
里面的海水顺着网眼瀑布般砸落。整个后甲板瞬间成了水灾现场。
全船人死寂。
只有网里传来的恐怖撞击声。
老鬼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满是海水的钢板上。
阿强刚跑出舱门，脚底打滑，肩膀狠狠撞在门框上。他连揉都没揉，眼睛死死瞪着那个巨大的网兜。
网兜里，全是炮弹。
一条条粗壮得像汽油桶一样的蓝鳍金枪鱼，在网衣里疯狂挣扎。
巨大的鱼尾拍打着甲板，震得整艘六十米的钢船都在微微发颤。
“开……开网口。”林野走下铁梯。
他的声音在海风里也带上了一丝喘息。
老鬼爬起来。腿肚子还在打转。
他走过去，一把扯开网底的活扣。
几十条巨型蓝鳍金枪鱼滚落在甲板上。
背鳍锋利，鱼腹银白。
随便挑出一条，体长都超过了两米。体重绝对在三百斤往上。
在顶级日料店，这种体型的野生蓝鳍，一条就能拍出上百万的天价。
而这甲板上，密密麻麻堆了几十条。
几千万的活钱，就这么在钢板上蹦跶。
“活水舱！快进活水舱！”
阿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进鱼堆，双手抱住一条金枪鱼的尾巴。脸憋得紫红，硬是拖不动分毫。
“愣着干什么！都滚过来搬鱼！”他冲着那群看傻了的船员咆哮。
二十多个壮汉这才如梦初醒。
四个人抬一条，哼哧哼哧地把这些深海巨兽往活水舱里送。
林野靠在舱门边。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压住了胃里的翻腾。
他没去搬鱼。刚才透视和指挥耗了不少神，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小时后。
甲板冲洗干净。空气里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血水味。
活水舱里传出沉闷的水声。
老鬼走到林野面前。
他光秃秃的脑袋上全是汗水。缺了半截手指的左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两下。
“老板，我老鬼服了。”
老鬼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呐都成了摆设。你这长的是神眼啊。”
林野没接他的话茬。
他看向阿强。
阿强正拿着记录本。手抖得厉害，本子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一共三十二条。全活的。”阿强咽了口唾沫，“老板，这船货要是拉回七星湾，镇上的冷库根本吞不下。”
蓝鳍金枪鱼最讲究鲜度。
野生、活体。这四个字加在一起，价值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七星湾太小了。沈清雪的酒楼再大，也吃不下这几千万的顶级刺身货。
林野把烟头弹进海里。
红色的火星在黑水里闪了一下，灭了。
“不回村。”
林野转身，走向驾驶舱。
“通知机舱，双发满载。”
他看着远方的海平线，语气干脆。
“去东海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