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舰缓缓减速。
防撞轮胎挤压东海港的水泥墩，发出难听的橡胶摩擦声。水花在船舷下翻滚。
东海港立刻被引爆了。
巨舰还没抛锚，码头上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人。西装革履的老外，穿着洁白厨师服的顶级日料大厨。他们接到雷达线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过来。
舷梯刚降下一半。
几个穿着定制西装的樱花国买家抢先挤上甲板。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钢板上，留下几个泥水印。
带头的是个矮个子老头，叫渡边。头发用发胶抹得溜光。
他捏着一块白手帕，捂在鼻子上扇了扇海风。视线嫌弃地避开甲板上的一滩水渍。
“林老板是吧。”旁边的翻译磕磕巴巴地传话。
渡边走到活水舱前。他没往里看，直接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满脸傲慢。
“华夏的渔船，拖网技术太粗糙。”渡边用生硬的中文夹杂着日文开口。
“鱼在网里剧烈挣扎，体温升高。肉质会严重发酸。”
他掸了掸西装袖口上的一滴水珠。
“这种残次品，上不了顶级餐桌。”渡边瞥了林野一眼。
“一条最高出价十万美金。我们关西商会全包了，算给你挽回点损失。”
周围几个欧洲买家跟着点头。
老外们达成了默契。想联手压价，用白菜价吃下这批罕见的深海巨物。
林野没说话。
他伸手摸向右边裤兜。空的。出门前拿错了口袋。
换到左边冲锋衣口袋，掏出那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按下砂轮。火石没打着。
他甩了甩打火机，再按，点燃了嘴里的利群。青烟喷在渡边的脸上。
渡边皱着眉后退半步，刚想发火。
“老鬼。”林野把打火机扔在控制台上。打火机滑出半米远。
“抬一条上来。切开。”
老鬼答应了一声。
他拖着一把半米长的放血尖刀走过来。刀刃在铁甲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四个壮汉水手合力，用滑轮从活水舱里吊起一条三百斤的蓝鳍金枪鱼。
鱼砸在不锈钢解剖台上。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让甲板震了一下。
巨鱼还没死透。宽大的尾鳍猛地一拍，冰冷的海水溅了渡边一身。
渡边名贵的西装湿了一大片。他气得跳脚，指着老鬼破口大骂。
老鬼充耳不闻。
一刀扎进鱼鳃后方。刀锋顺着鱼腹，利落地下划。
手一滑，刀尖磕在不锈钢台面上，崩出一个小豁口。他骂了句娘，用力掰开厚实的鱼肉。
切面露出来的瞬间。
码头上的嘈杂声像被一刀切断。
渡边脸上的冷笑死死僵住了。
翻译手里的记事本掉进水洼里，纸页被海水洇透。
那是一大块腹部肥肉。不是普通蓝鳍金枪鱼那种发暗的红色。
在海神空间灵泉的滋养下，这块鱼肉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霜降雪花纹理。
红白相间的脂肪像大理石花纹一样交织。阳光打在切面上，泛着一层温润的油脂光泽。
最恐怖的是活性。
刚刚离开灵泉的鱼肉，切片边缘甚至在空气中发生着细微的神经跳动。
“这……这不可能！”
渡边嗓音劈了岔。像一只被掐了脖子的鸭子。
他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跪在满是鱼腥味的钢板上。名贵西装的裤腿浸透了血水，他根本没感觉。
渡边连手套都没戴。哆嗦着双手，抠下一块带血的碎肉。
直接塞进嘴里生嚼。
牙齿咬破鱼肉的瞬间。顶级油脂的鲜甜在口腔里轰然爆开。没有一丝一毫的酸涩。
肉质在舌尖上化开。
渡边眼眶瞬间憋得通红。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眼角往下淌。
他猛地把头磕在解剖台的铁腿上。砸出咚的一声。
“神迹！这是海神赐予的顶级大腹！”
渡边喊破了音。双手死死抱住解剖台的铁柱子，生怕别人抢走。
“两百万美金！这条我要了！谁也别跟我抢！”
周围的国际买家全疯了。
刚才那套联合压价的把戏被抛到了海里。一群穿着高档西装的老外，像菜市场抢白菜的大妈一样往前挤。
一个法国买家的皮鞋被踩掉。他干脆光着一只脚往前扑。
“三百万！我出三百万！”法国佬挥舞着支票本，口水喷在翻译脸上。
“滚开！我们财阀出五百万全包！”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
几个买家为了抢夺最前面那条鱼的竞价权，互相推搡，扭打在一起。领带被扯断，金丝眼镜掉在甲板上被踩得粉碎。
林野靠在驾驶舱的栏杆上。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把烟头弹进海里。红色的火星在水面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阿强，维持秩序。”林野声音平淡。
“一条一条拍。价高者得。”
一个半小时后。
三十二条蓝鳍金枪鱼被抢劫一空。甲板上只剩下一地血水和散落的碎冰。
最后一条体长超过三米的鱼王。
被一个中东的土豪买家，以折合人民币两千万的天价当场拍下。这数字，直接把去年的吉尼斯世界水产拍卖纪录踩碎了。
东海港的记账室里，验钞机和转账终端热得烫手。
林野兜里的旧手机震个不停。震动得大腿发麻。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银行短信。
海外账户里，多了一点五个亿的巨额现金。
林野收起手机。
他没有去参加那些老外买家举办的疯狂庆功宴。
“拔锚。”林野走回驾驶舱，拍了拍操纵台。
“回村。”
黑色巨舰拉响汽笛。在无数道敬畏和狂热的目光中，倒车驶离东海港。
一天后。
海风平缓。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林野带着上亿的资金风光返航。
七星湾的海岸线出现在地平线上。熟悉的矮山头越来越近。
林野站在五层楼高的驾驶舱顶端。
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他拿起挂在胸前的军用望远镜，贴在眼前。手指转动对焦轮。
画面清晰起来。
他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七星湾的近海口，被堵死了。
密密麻麻堵着十几艘外村的破渔船和生锈铁皮船。横七竖八地用粗铁链连在一起。卡住了整个湾口。
船头上，站着五六十个光膀子的大汉。手里挥舞着削尖的长竹竿和铁叉。
李二牛带着村里的几艘舢板，正被这群人逼得节节后退。
外村的铁皮船仗着吨位大，猛地撞在二牛的木船侧舷上。木板碎裂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二牛船上的几个村民，被竹竿捅得东倒西歪。
外村人正在强行驱赶七星湾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