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抬起手，粗糙的拇指蹭掉妹妹脸颊上的泪珠和黑灰。
“吃，别哭。以后哥保证，咱家天天有大肉吃。”
林小妹打了个哭嗝，双手死死抱着那根啃得精光的兔腿骨，连上面的软骨都咬得粉碎。
高空的寒风被无形的力场完全挡在外面。
夜幕彻底降临，下方的老林村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死地，没有一家点灯。
林宇意念收拢，操控着力场缓缓下降。
一家四口像一片失去重量的落叶，在夜色掩护下无声地落回破烂的茅草屋前。
双脚踩实的瞬间，力场撤去。
失重感消失，地心引力重新扯住身体。
冷风夹着雪粒子扑面砸来。
林建国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带着冰碴子的泥地上。
王秀芝死死扶着腐朽的门框，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屋里黑灯瞎火。
借着云层缝隙漏下来的半个月亮，林建国哆嗦着手去摸腰上。
摸了个空，那根跟了他十几年的烟袋锅子不知道掉哪了。
老头子借着酒劲似的爬起来，一把攥住林宇的胳膊。
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掐进了林宇的肉里。
“宇儿，你给老子说实话。”
林建国声音直打颤，“你是不是被后山那黄皮子迷了心窍，惹上脏东西了？”
王秀芝吓得一把捂住老伴的嘴，左右看了一眼静悄悄的院子。
“你个老东西快闭嘴！这要是让公社的民兵听见，得把咱家拉去打靶！”
林宇反手握住父亲粗糙的手背。
一手心的冷汗，冰凉刺骨。
“爸，妈，真没事。”
他顺势抛出事先想好的借口：“我前两天饿晕过去，梦见个白胡子老神仙。”
“老神仙说咱家祖上积了阴德，传了我点仙术防身。”
“刚刚那都是神仙法术，要不然我哪能带你们飞上天？”
在这个闹饥荒的年代，底层庄稼人对鬼神有着天然的敬畏。
林建国干咽了一口唾沫，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
王秀芝赶紧松开手，扑通一声跪在当院。
对着黑漆漆的东边连磕了三个响头。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菩萨保佑神仙显灵。
半小时后。
五六斤重的野兔，连皮带骨加上那点内脏，一家四口全造了干净。
肚子里长年没油水，这点肉刚落胃，就像往枯井里倒了碗水，根本不顶事。
林宇肚子里的酸水又开始往上返，灼烧着食道。
“你们在屋里待着，我出去再弄点过冬的口粮。”
他推开木门，走到满是积雪的院子里。
北风裹着雪花往单薄的衣领里灌。
林宇闭上眼。
脑海中，那片带着淡蓝色光芒的地球地形图再次铺开。
他的视线脱离了肉体，化作上帝视角。
锁定东北方向的深山老林，视角急速拉近。
十里，五十里，一百里。
参天古树在沙盘上变成了细密的绿色毛毯。
雪地里，一头体长超过两米的大野猪正在拱着结冰的树根。
黑褐色的猪毛上沾满泥浆，两根发黄的獠牙像两把弯刀。
看这宽厚的脊背，起码有三百多斤。
这玩意儿要是遇到普通猎户，几杆土枪都放不倒它，一不留神还能挑死人。
林宇站在自家院子里，意念一动。
沙盘上，一只无形的能量巨手凭空成型。
大手一把捏住了野猪肥厚的后脖颈。
野猪四蹄瞬间离地，疯狂挣扎。
粗壮的后腿在半空中猛蹬，踢断了几根手腕粗的树枝，却踢不到任何实物。
“过来。”
林宇低喝一声。
自家院子半空突然裂开一道无形的气旋。
一团巨大的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下来。
“砰！”
三百多斤的野猪重重砸在冻土上，砸出一个大坑。
雪沫子飞溅了半堵墙。
野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脖颈骨就在落地的瞬间被引力场生生绞断。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正屋的门框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建国提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冲出来。
看清地上的庞然大物，老头子手腕一软，菜刀掉在脚尖前一寸的泥地上。
“这……山神爷的坐骑让你给拖回来了？”
林宇弯腰捡起菜刀，在院墙的石头上猛蹭了两下。
“爸，别愣着了，赶紧生火烧水，把猪毛退了。”
“妈，你去把橱柜里那点粗盐底子找出来。”
这头几百斤的大货，足够一家人敞开肚皮吃上个把月。
灶堂里的干柴烧得劈啪作响。
大铁锅里的水咕噜噜翻滚着白沫。
水汽蒸腾，驱散了破屋子里的寒气。
林建国瘸着一条腿，咬着牙帮林宇把死猪翻了个面。
林宇手起刀落，顺着野猪肚皮划开一道长口子。
厚实的白色板油直接冒了出来，挂在肉皮边缘。
王秀芝看得眼睛发直，双手在破围裙上死命地搓来搓去。
“我的娘亲，这么多白花花的油，能炼满两坛子大油膏啊。”
林宇没接话，直接割下腹部最肥厚的一大块五花肉。
三根手指宽的肥膘，带着鲜红的瘦肉，切成巴掌大的方块。
铁锅烧热，一滴油不放，肥肉块直接下锅。
“滋啦！”
肥肉里的油脂瞬间被高温逼出来。
底下的瘦肉迅速收缩，表面变得微焦发黄。
年代久远的铁锅受热不均，灶火的红光照着林宇汗津津的侧脸。
没有大料，没有葱姜蒜。
只撒了一把粗盐，倒了半勺颜色发黑的陈年酱油。
但猪肉本身浓厚的油脂香味，在热水的催化下，毫无讲究地炸开。
霸道地填满了这间漏风的破屋子。
林小妹搬了个缺腿的小板凳，半个身子趴在灶台边。
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的肉汤，口水顺着下巴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滴在灶台上。
半小时过去，锅里的汤汁变得浓稠发亮。
肉香太野了。
对于常年吃糠咽菜的老林村来说，这股味道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浓郁的肉腥味混着酱香，顺着屋顶的窟窿和破裂的门缝挤出去。
丝丝缕缕地钻进风雪里，顺着北风刮过大半个村子。
村里原本饿得皮包骨的几条野狗，在雪地里疯狂刨地，冲着林家的方向狂吠。
隔壁院子。
正啃着干白菜帮子充饥的刘二狗抽了抽鼻子。
他猛地站直身子，肚子里的馋虫像是活过来在挠他的胃壁。
“哪来的大肉味？”
刘二狗吞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搬了块土砖，踩着往林家院子里望。
黑漆漆的院子里，林家灶房的门缝透出橘红色的火光。
林宇正用大漏勺盛出满满一大盆红白相间的红烧肉。
重重墩在缺了个角的木桌上。
肥肉皮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油脂泡泡。
王秀芝正用筷子夹起一块最肥的肉，往林小妹的黑瓷碗里送。
林宇刚要拿筷子。
“砰！”
林家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一脚暴力踹开。
腐朽的木门栓断成两截，砸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刘二狗裹着件漏棉花的破军大衣，红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冲进灶房。
他死死盯着那盆还在冒热气的野猪肉，喉结剧烈滑动。
“老林家，你们偷吃啥好东西呢！见者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