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砸在土墙上，落下大片黄泥灰。
刘二狗那张冒着油光的脸卡在门框处，鼻翼像狗一样疯狂抽动。
林宇站在木桌前，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意念猛地一沉，沙盘全速运转。
缺角木桌上那盆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连盆带肉瞬间消失。
院子里那具血淋淋的三百斤野猪尸体，连带地上的猪血和板油，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
全收进了沙盘空间。
林宇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墙角陶罐里剩下的半锅底野菜糊糊，重重砸在木桌上。
黑绿色的菜叶子在冷水里打着旋儿。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王秀芝手里的筷子还保持着夹肉的姿势，夹着一团空气。
刘二狗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大跨步迈进灶房。
“肉呢！老子明明闻见肉味了！”
刘二狗眼珠子瞪圆，在狭小的屋子里四处扫射。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林建国，老头子腿脚不便，踉跄着撞在灶台上，闷哼了一声。
林宇一把扶住父亲，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硬生生压住了砸烂这张脸的冲动。
“狗哥，你饿出幻觉了吧？”
林宇垂下肩膀，弓着背，做出一副苦瓜脸。
他指着桌上那盆冷透的野菜糊糊。
“咱家连树皮都啃光了，要是有肉，我妹能抱着桌腿啃？”
林小妹非常配合，她还沉浸在肉突然消失的懵圈中。
小丫头咬着干瘪的嘴唇，口水挂在嘴角，死死盯着那个陶罐。
刘二狗根本不信，他像条发情的公狗，围着灶台直转悠。
鼻子贴着铁锅边缘猛嗅。
“放屁！这锅沿上还有猪油花子！你骗鬼呢！”
刘二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缺腿板凳，指着林宇的鼻子大骂。
“好你个老林家，公社粮仓都空了，你们敢私藏大肉！”
“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投机倒把！”
王秀芝吓得脸刷地白了，双膝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二狗兄弟，真没有啊，那是邻居老李头烧的破鞋底子味儿……”
林宇一把拽住母亲的胳膊，死死将她拉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黑面窝头，这是他昨天没舍得吃的干粮。
林宇满脸堆笑，把窝头塞进刘二狗怀里。
“狗哥，真没肉。这半个窝头你拿着垫垫肚子。”
“大冷天的，你跑这一趟也受累了。”
林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讨好和哀求。
刘二狗捏了捏手里硬得像石头的窝头，狐疑地扫视了一圈屋子。
真找不出肉。
但他肚子里那股邪火没处发，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姓林的，你给我等着！”
“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举报你们！”
“让民兵连来翻你们家的地窖！查出东西，老头子就等着挂牌子游街吧！”
刘二狗揣着窝头，骂骂咧咧地踹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
北风卷着雪花重新灌进屋子。
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拐棍狠狠敲在泥地上。
“你把窝头给他干啥！那畜生明天肯定还要来闹！”
林宇转身关严了屋门，脸上的讨好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爸，跟这种无赖讲道理没用。”
林宇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对付畜生，得用畜生的办法。”
半夜。
老林村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呼啸的北风刮过破树枝的呜咽声。
刘二狗四仰八叉地躺在土炕上，裹着一床散发着霉味的破烂棉被。
嘴里打着呼噜，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脚臭和旱烟味。
窗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宇站在自家院子里，用一块破黑布蒙住了下半张脸。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意念沟通沙盘。
熟悉的无形力场瞬间包裹全身。
双脚离地，林宇像一只黑色的夜枭，无声无息地升入夜空。
两家的院子也就隔了三十多米。
林宇在半空中滑翔，轻巧地落在了刘二狗家的茅草屋顶上。
沙盘的透视功能开启。
他清晰地看到刘二狗像头死猪一样瘫在炕上。
林宇没有走门。
他控制力场包裹住后窗那扇破烂的木格栅，轻轻往外一扯。
生锈的铁钉无声无息地脱落。
林宇整个人如鬼魅般飘进屋子。
屋里的酸臭味熏得他皱了皱眉。
他飘到土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刘二狗那张欠揍的脸。
没有犹豫。
林宇伸出双手，隔着发黑的破棉被，一把揪住刘二狗的后衣领和被头。
力场瞬间扩大，将刘二狗连人带被子一起罩了进去。
“起。”
林宇脚尖一点土炕。
两个人直接从拆掉的后窗飘了出去，融入了外面漆黑的风雪中。
刘二狗睡得很死。
哪怕身体已经悬空，他依然砸吧着嘴，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林宇单手拎着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像拎着一只小鸡仔。
他迎着狂风，直冲百米高空。
寒风被力场隔绝，林宇向着村外三里地的野猪林飞去。
野猪林的尽头，是一处刀削斧劈般的断崖。
断崖深不见底，常年笼罩在白茫茫的寒雾中。
崖壁边缘，斜斜地长着一棵枯死的老松树，大半截树身都悬空在深渊之上。
林宇缓缓降落在老松树最粗的一根枝干上。
松枝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嘎吱脆响。
他将裹在被子里的刘二狗，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悬空的松树杈上。
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林宇松开手，轻巧地跃上更高处的一根细枝。
脚下踩着虚空，力场全开。
他心念一动，撤掉了包裹刘二狗那部分的防风罩。
零下十几度的刺骨寒风，夹杂着冰碴子，瞬间灌进那床破棉被里。
刘二狗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双手下意识地去拽被角。
刚一动弹，身下的树枝猛地摇晃了一下。
“咯吱——”
木材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刘二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没有熟悉的土墙，没有发黑的房梁。
头顶是乌云密布的夜空。
一阵阴风从脚底下往上窜，冻得他头皮发麻。
他伸手往旁边一摸，摸到了一把干枯的松针。
再往前探。
空的。
刘二狗揉了揉眼睛，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黑。
无边无际的黑。
深不见底的悬崖像一张怪兽的巨口，冰冷的雾气正在他脚底下翻滚。
几块碎石从树杈边滑落，掉了下去，连个回声都没听见。
“妈呀！”
刘二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狂风堵了回去。
他死死抱住身下的枯树干，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裤裆里猛地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了出来。
在极寒的夜风中，那股液体不到三秒钟就结成了冰碴子，死死黏在大腿上。
他想喊救命，牙齿却疯狂打架，只发出咯咯的碎响。
“别乱动。”
头顶上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沙哑、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的声音。
“这根树杈，快断了。”
刘二狗吓得心脏骤停，艰难地仰起脖子。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没有绳子，没有支撑点。
就像传说中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
刘二狗大脑一片空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刘二狗的耳膜。
“再敢惹林家，下一次就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