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载体是灯屑，还是我的手，系统能不能把事故对象写全？”
林鸢没有等到答复，掌中那道亮线已经细得难以辨认，救生舱的影像只剩半边。
三月七的冰箭冻住钩柄，星跟上一步，球棒砸在冻结的位置，折断的长柄落到岩面，钩尖却还悬在灯屑上方。
断柄在脚边滚了一圈，灯屑仍被悬空的钩尖牵着，连那道细光都没松。
瓦尔特抬起手杖，将那截铁钩限制在平台之外，四周残灯随之发出碰撞声，更多钩尖从灯罩后面探了过来。
“丹恒，护住工程队，三月，带林鸢往接应点退。”
右侧的指引已经断掉，三月七推着平台绕向灯座后方，轮子刚越过地上的刻痕，护盾边缘便蒙上一层黑影。
林鸢能看见盾内自己的手，却看不清三月七搭在推杆上的指尖。
林鸢循着推杆找三月七的手，才抬起胳膊，就被她拦了回来。
“手放在承托里面，别碰黑色的地方。”
一支灭灯钩擦过盾面，冰层没有碎，通往平台后方的安全标记却从终端里消失。
三月七把平台停下，原先能够绕过灯座的位置，此刻只剩一片无法确认落点的黑。
岚息将列车方位重新叠进终端，两端标记都在，中间却缺了一截，接应端送来的路线反复停在那里。
丹恒从前方撤回，长枪架住两支交错的钩柄，给砾舟留出收设备的空隙。
“别沿指引走，踩实体岩面，跟着我的位置移动。”
星转去填上他离开的缺口，球棒落下，披着灯罩的祭徒便向两侧散开，连还击都没有，钩尖贴着棒身绕过去，仍朝地上的路径探去。
“这帮人连打架都知道先断网。”
林鸢还想补一句，平台碾过碎石，肩侧的固定带跟着一扯，剩下的话卡在牙关里。
三月七把推杆交到岚息手里，俯身托住她往前滑的胳膊，指尖碰到敷料边缘，立即换了位置。
“疼就说，别憋着。”
林鸢张了张嘴，没挤出原先那句玩笑，只让三月七托着胳膊，将方才没喘完的那口气慢慢呼出来。
承托被重新扣紧，三月七没有马上起身，等林鸢靠稳以后，才从她的右手底下抽出被夹住的袖口。
林鸢看着那道压出来的折痕，把手稍稍往旁边让开。
“别离开我这边，钩子又往这里转了。”
三月七的手还搭在承托扣上，听见这句，松开扣子，站回了她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护盾随之收拢，弓弦从林鸢视野边缘掠过，没有再让黑影碰到扶手。
掌中的灯屑又暗了一点，悬空的钩尖里，两段影像挤在一起，船队最后的出口旁，抱着石片的孩子才迈出半步。
“砾舟，灯芯还在吗？”
“第二盏还在，第一盏也有残留，你别回头，灯座没被钩走。”
林鸢翻出点灯人的说明，手指停在恢复最后路径那一行，再往下，灯屑里的出口还没有消失。
瓦尔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掌心，屏障外的铁钩被限制着，钩尖上那段光却继续往外流失。
“杨叔，我想把这条路重新点出来……总不能只许拆迁队找到门牌。”
两只手合到一起，灯屑贴住掌心，先前被灯壳裂口硌过的地方又疼了起来。
“我试着点灯，你们别撤保护，我现在连灯罩都打不过。”
“只尝试一次，有不适就停。”
瓦尔特将屏障向外撑开，丹恒顺着空出的距离逼退前方祭徒，星把一块倒向平台的灯座推回原位。
林鸢低头看向指缝，灯屑仍在，没有回应。
腕带上的说明也没有变化，光从她掌中漏出去，钩尖里的救生舱还在瘪下去，刚才露出的出口只剩一道边。
她试着将灯屑往掌心拢，指腹碰到另一只手上的旧印子，又松开一点，不敢把那点光攥灭。
铁钩往外牵了一下，掌心的光从她指缝里滑出，林鸢合住双手，嗓子被护服领口磨得发干。
“再亮一次！”
金字铺满腕带，贴在灯屑上的钩尖开始震动，三月七伸手托住她的腕骨，没有让那股牵扯带动肩膀。
【检测到灯芯残留与路径记忆同时响应。】
【点灯人命途超限触发。】
【记忆路径临时展开，无法保证持续时长。】
“临时也行，别再给我跳维护公告了！”
第一道光沿着断钩落到岩面，绕过挡路的灯座，随后接上了那片已经无法定位的空白。
船队从光里浮现，拖着救生舱的运输船缓慢前行，灯下的岩壁挪到平台旁，原本被黑影覆盖的落脚处重新清晰。
岚息抬起终端，旧指引仍旧断着，新出现的路径却从缺口旁绕了过去，接应点的标记终于落进光里，没再退回原处。
另一枚灯屑照出居民留下的刻痕，几块写着路名的石片沿途亮起，窄路穿过残灯之间，将工程队与列车接在一起。
熄灯者抬钩拦截，钩尖刚探进光里，罩内的断芯便发出杂乱碰撞，灰黑罩沿剥落，执钩的手臂往回缩去。
林鸢看见一只铁钩从那名抱石片的孩子身上穿过，没有勾住影像，反倒被孩子脚下的路径灼出缺口。
“星，它们得碰路才能拆，别让它们换位置！”
星已经撞进缺口，球棒横过去，把退向阴影的祭徒顶回灯光范围，丹恒的枪尖紧跟着挑开钩柄，将几支长钩逼离地面。
砾舟没有追着祭徒扫描，只把探头对准落在脚边的断柄。
“接应队，帮我封住这截工具，它内部有回传结构，别徒手捡！”
列车的接应平台沿记忆路径靠近，林鸢透过护盾，看见舟野的医疗床也随平台到了近前，护卫推着床，在与岩面齐平的路径边缘停下。
通讯里传来姬子的指令。
“舟野只辨认旧接口，护卫不离身，路径变暗就退回列车。”
舟野先看那支逃难船队，随后转向窄路边的石片，扶在床沿的手找了两次，才抓住辅助栏杆。
“接收口在钩柄底端，别让开口朝着灯，它会继续把路径送回去。”
砾舟换了封装方向，那截断柄里伸出的黑线随之缩回，探头保留了接口位置，封装口也转离灯光。
护卫仍守在医疗床两侧，没有让舟野碰送回的工程设备。
舟野却已经将双脚挪到床侧，脚底碰到岩面时，护卫伸手拦住他，林鸢隔着盾面，只听清一句话。
“那些工程回报……我还签过完成。”
他没能站起来，身体顺着床沿往下滑，膝盖落在残域的岩面上，扶着栏杆的胳膊没有松开，护卫托住他的肩，没让他继续往前倒。
舟野看着从身边经过的救生舱，开口时，船上的影像已经穿过他的手。
“我以为关掉以后，就不会再有人走过去。”
林鸢握着灯屑，掌心开始发烫，三月七替她托着手腕，两个人都留在平台边，没有松开正在消耗的光。
“完成了哪些工程，回去说全，别再剩一句没看过完整回报。”
护卫将舟野扶回医疗床，接应平台随即后撤，没有因为他跪下多停片刻。
砾舟封好断钩，岚息带着工程设备通过接应线，星和丹恒交替退回，挡住祭徒最后一次试探。
灯罩里的碰撞声渐渐远了，林鸢指缝间的光却还在消耗。
“都过来了吗？”
岚息在接应端逐个确认工程队员，最后一件设备也送过了接应线，丹恒收枪站到平台前面，让出已经清空的通道。
三月七这才让林鸢把手落回承托垫，沾湿的护布粘在掌缘，揭开时带起细小疼意。
“手给我看看，别又藏到袖子里面。”
林鸢将手递过去，刚想说自己没藏，远处传来的钟声便穿过护盾，连脚下的记忆路径也跟着暗了一下。
腕带只剩最后一条提示。
【断轨旧神已注意到宿主。】
三月七仍托着她的手，林鸢抬起头，却发现对方没有在看伤口。
她正看着胸前的相机，另一只手反复碰着开关，相机明明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