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的灯屑先被那根亮线扯得偏了一下，远处的敲击声才沿着灯柱传过来，林鸢贴在金属上的指腹跟着发麻。
“先把灯屑收回来，别让它们露在护盾外面。”
“它敲的是灯，怎么连我这个临时保管员也要一起震？”
她刚往回收手，灯屑又被钩尖牵过去，指缝里那点光细得快要断了。
阵列外侧的黑色岩片向旁边错开，后面藏着一柄长柄铁钩，弯曲的钩尖挂着一截将断未断的亮线。
“砾舟，看它钩子上面，那个东西刚才还连着灯座。”
“看见了，别碰附近的航标，探测器正在失去落点。”
工程终端上的安全标记少了一块，岩石还在原处，指向它的路线却绕了一圈，贴着众人脚边退回来。
丹恒抬枪挑开靠近的铁钩，枪尖撞上钩柄，传回一声闷响。
黑暗里有人借力退开，肩上的灰黑灯罩擦过岩面，罩沿磕出一串碎屑。
林鸢起初以为那是护甲，直到对方抬起头，她才看清灯罩里没有脸，整个罩腔都塞着熄灭的灯芯。
更多灰黑轮廓从残骸间走出来，长柄铁钩拖在身侧，钩尖经过的地方，旧航标上的亮线一段段断开。
“姬子，我们遇到持械人员，正在破坏返程指引。”
丹恒没有追出去，枪身横在平台前方，给三月七留出了后撤的位置。
“列车保持接应，工程队收拢设备，不要追击。”
姬子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林鸢看向返程屏幕，通往列车的路径还辨认得出来，外围却多出几个空白缺口。
那些披着灯罩的人停在缺口后，钩尖一支接一支转过来，最后全对准她手里的灯屑。
“第一盏新灯的守灯人来了。”
林鸢嘴角被伤口扯了一下，手还没抬起来，三月七已经把护布递到她嘴边。
“我现在连职业都被安排好了？入职通知呢，谁替我签的？”
没人回答。
最前面的熄灯者抬起钩柄，罩腔里的断芯相互碰撞，声音和刚才的敲击一模一样。
终端里，舟野的床沿进入画面，护卫把屏幕往回扶正，他伸出的手便停在屏幕外。
“别按普通士兵处理，那是祭徒，断轨旧神的祭徒。”
瓦尔特把手杖抵在脚边，平台前的重力屏障仍没有撤开。
“你在工程里见过他们？”
“只见过交接影像，清理后的航标要送进源头残域，接收的人披着废弃灯罩，工具也是这种。”
“工具有名称吗？”
“灭灯钩，资料里写着用于解除航路连接。”
林鸢看着那根挂住亮线的钩子，掌中的两枚灯屑挤在一起，凉意顺着指缝往外渗。
“解除连接，听着还挺文明，使用说明是不是漏了后面的人会掉下去？”
砾舟将探测器退回，原本能够停靠的位置没有回应，设备只能贴着实体岩面往后挪。
“它切掉了路灯与落点之间的关系，岩块没动，导航已经到不了那里。”
岚息把收讯器贴到终端旁，刚补上的本地指向便被另一支铁钩划断。
“别再补那个位置。”
瓦尔特抬手拦住她。
“它在等新的连接出现，改用列车相对方位，沿已经确认的实体结构撤。”
平台往后退时，轮缘卡住了。
三月七没有硬拉，先撑起护盾，蹲到侧面查看。
林鸢看不见三月七的手，只看见一顶灰黑灯罩贴着护盾边缘转过来。
“三月，先别管轮子，左边有钩子。”
“星在左边，你看着我这边，别把身体转过去。”
球棒撞上钩柄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星挡住那道缺口，将熄灯者逼回残灯之间。
三月七把卡进轮缘的金属片抽出来，手套边缘也被蹭破了。
林鸢伸出空着的右手，碰到她还没收回的腕侧。
“你手破了？”
“手套破了，你先松一点，我得把刹车扣回去。”
林鸢松开手，三月七却没立即撤开，顺着她的掌缘摸到扶手，让她抓稳了才站起来。
隔着护盾，那些灯罩又转了过来。
“光会把灾厄带到看见光的人面前。”
最前面的熄灯者抬起钩尖，插进一盏废灯。
灯壳没有碎，里面残存的纹路却被拖出一截。
“你们沿着光走，只会让更远处的东西看见你们。”
“黑暗里也有灾厄。”
星把球棒从钩柄上推开，站位没有让出，脚边那盏废灯仍留在护盾里。
最前面的熄灯者抬起另一只空手，指向外侧那些已经失效的路径。
“至少黑暗不会告诉人前面有路。”
“把路毁了，再告诉别人本来就没路，你们这售后是专门销毁投诉现场的吧？”
林鸢把掌心摊开些，三月七立刻挡到她手下，手指避开灯屑，只护住她的手腕。
“别举出护盾，它们一直看着你的手。”
“我知道，我没打算让它们验货。”
林鸢留在扶手内侧，掌心朝上，两枚灯屑照出不同的纹路，一枚弯曲，另一枚还带着居民留下的刻痕。
“逃难船队没骗谁，抱着石片的孩子也没有，那条窄路是他们留给自己的。”
前方的钩尖从废灯里抽出来，罩腔里的断芯也停了碰撞。
“你们灭掉的不是骗局，是别人自己选出来的方向。”
“方向通往死亡。”
“那你让他们走完了吗？”
林鸢的右手还扣着扶手，掌缘被金属接缝硌得发疼，护布从嘴边滑下去，她没空去捡。
“船没出星礁，孩子没走到路口，你们就把灯关了，后面有什么，你们比他们多看过一眼吗？”
熄灯者没有接话。
最前面的灯罩侧过来，露出里面捆在一起的断芯。
其中两截亮了一下，颜色与林鸢手里的灯屑相同。
砾舟抬起扫描端，屏幕上的连接关系越过护盾，直接落到她掌心。
“收手，它在借同源灯芯定位！”
三月七托住林鸢的手腕往回带，铁钩已经抬起，弯曲的尖端没有刺向身体，反而勾住了灯屑上方的一小段光。
瓦尔特的屏障将钩柄推歪，钩尖却仍挂在那段光上。
林鸢试着合拢手指，掌中的灯屑被牵得偏离皮肤，指缝里留下的亮线又细了一截。
“杨叔，它连到灯屑上了，挡人没用！”
“别往回拽，保持手的位置。”
三月七将她的肘托稳，弓弦擦着护盾边缘拉开，冰箭钉进钩柄的连接处。
灰黑碎屑顺着长柄落下。
铁钩被冰箭带偏，挂在上面的亮线仍没有断，反而又细了一截。
熄灯者的灯罩里传来低低的碰撞声，后方那些钩子同时抬起。
“守灯人，松开手，你就不必跟着它们走。”
那段细光里重新浮出船队影像，最外侧的救生舱被钩尖拖住，舱壁一点点瘪了下去。
林鸢没有松手，只把右手从扶手上挪过来，护住左掌。
“三月，扶稳我这边。”
三月七靠近半步，掌心抵住承托架。
“扶着呢，你别自己往前追。”
林鸢点了点头，目光还钉在那只被拖向黑暗的救生舱上。
腕带里的金字忽然盖过目标页。
【残留路径正在遭受二次抹除。】
【当前保存载体即将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