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一碗大肠勾出的毒计
“难不成我不吃你那盘九转大肠,你干起活来就没劲,就觉着不光荣?”
这话没人敢接,一圈人只管点头。
刘洪昌垂着眼应声,后槽牙咬了一下。
这套词儿他熟。一个字一个字,全是他方才说的。叫人原样端回去,添点官腔,镀层光,就成了领导水平。
那也没辙。人家坐那位子上,你不捧不吹,凭什么让他记住你这张脸?连他脑子里都挤不进去。
想被加担子,想往上挪,先得钻进那个圈子。活儿要干,话要递,脸要熟。
“领导,这个我单给您备的。”
白瓷盆搁上桌,一汪清汤,几片菜心浮面,半点油星子瞧不见。
火云邪神筷子停在半空。
“开水白菜?”他嗓子往下一压,“宫廷里的玩意儿。汤得吊几个钟头,料杂得吓人。”
“领导见识广。”
“李主任说您要下来看看,我这儿就架上锅吊汤了。”刘洪昌拿抹布蹭了蹭桌沿,“赶上队里今天杀猪,材料能就地凑。真搁御膳房里,比我这强。”
“能亲眼见着这道菜上桌,就够吹一辈子了。”旁边有人抢了话头。
“吃上一口——”老头眯起眼,“搁从前,那是万岁爷的福气。”
“咱们都是跟着领导享福。”一片应和,碗筷磕得乱响。
饭后切西瓜,红瓤黑子,汁水顺手腕往下淌。老头吃净一片,拿手巾擦指头,抬眼扫了刘洪昌一下。
那一眼极短,像在账本上落了个数。
小汽车冒起一股蓝烟。李金宝九十度折下去,折到车尾拐出月洞门,连排气声都听没了,才一节一节把腰立回来。
“刘师傅。”他拍着刘洪昌胳膊,“干得漂亮。啥也别说了,往后日子长。”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篇,散场。
屋檐底下站着,脖子就得往下低。李金宝这号人还能风光些年头,站对了队,麻烦绕着你走。
车链子哗啦一响。刘洪昌蹬着二八车往家赶。
把领导伺候舒坦了,让他记住这张脸——这事儿排第二。
排第一的是“采购股股长”那五个字。
采购的权捏在手里,蹬着车满城转,菜打哪儿来,谁问得细?东西进了厂里库房,账面漂亮,人就稳。
这一稳,安全系数翻着跟头涨。
跟李金宝那条线也得拴死。老小子一肚子投机,翻脸不认人。可你只要对他有用,有好事儿先递到他跟前,他准护着你。
许大茂就这么起来的。刘海中要摁他,李金宝先把刘海中收拾下去,反手把许大茂拎上来。后来许大茂要动傻柱,刘岚在边上嘀咕了几句,李金宝一句话就把傻柱摁住了。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你有用,你就是他兄弟。前提是别犯原则性的错,别叫人攥住铁证。
铁证?
刘洪昌脚下一使劲,车子蹿出去半米。空间在身,谁能攥他的铁证。
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曲儿。
采购股股长那把椅子坐稳,第一桶金就有处攒。等那阵风起来,改开的大门一开,本钱揣怀里,翻身不难。
首富够不着。财富自由,闭着眼也能摸着。
钱不急。眼下该给自己划拉个媳妇了。
事要少,成分要干净,脸得俊。
车支墙根,煤炉子上的铁锅正咕嘟,九转大肠在汤里翻花。
门帘一挑,雪花膏味儿裹着煤烟直往鼻子里钻。
秦淮茹站在门口,眼珠子先往锅里落。
“你怎么来了。”刘洪昌拿筷子拨着肠段,“也不收着点。叫人撞上,我无所谓,你怎么办。”
“我一个寡妇,怕什么。”她咽了口唾沫,喉头一动,“大不了叫人戳脊梁骨。”
“你都不怕,我倒怕了?”她往灶台边贴,“就怕你往后缩。”
“缩?”筷子往锅沿上一磕,“看不起谁。我什么时候缩过。”
“我晓得你妈瞧不上我。”她声音塌下去,“寡妇,拖着三个孩子,是拖累。你放心,我不缠人。”
“淮茹。”刘洪昌伸手把她腰一搂,“你是优质股。这种股,我砸锅卖铁也得投。”
她整个人贴上来,胸口起伏,头发上的香味压过了肉香。
刘洪昌心里门儿清。这女人进不了何家的门,当老婆不成。当情人,绰绰有余——前提是拿得住。
她要的是物资。物资在他手里算什么。拿东西换人,一笔一笔,算得清爽。
会不会反过来咬他一口?
脸面她不要。棒梗呢?棒梗那张嘴,她能不管?
“我的意思,你嘴得有个把门的。”
“我要是听见外头飘出一点风言风语——你晓得我什么手段。”
秦淮茹伸手去够灶台上的饭盒。
“想让我闭嘴,容易。”指尖扣住盒沿,“给我点吃的,喝的。我一个字都不往外漏。”
“这可不难。”刘洪昌一把将她按在门板上,门闩撞出一声闷响,“听话就行。”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条旧闻。
一个女人在家跟男闺蜜练站桩,男人推门回来,正撞个满怀。女人倒打一耙,说男闺蜜强了她。男闺蜜不认,两家人对簿公堂。
末了女人输了。
法官说得明白:两个人在一块儿练站桩,少了她配合,桩立不起来。技术活,还得“季伯常”,不然累死也白搭。她不使劲,功练不成。
刘洪昌手底下紧了紧。
穿越者就练不了站桩?
他不光要练,还想练梅花桩。听说梅花桩最刁,一根根木桩戳在地上,脚踩偏半寸就得摔。
秦淮茹终究端走那盒九转大肠,走时把盒盖按得死紧。
她哪里晓得,这盒子东西是刘洪昌单给棒梗备的。
那小子敢摸进他家门顺东西。
“等你妈跟了我,你八成就得跳出来拦。”刘洪昌躺在炕上,瞅着房顶那道裂缝,“那你就去陪你奶奶。”
“听说你奶奶还在劳动改造,脱不开身。那你找你爷爷去,找你爸去。”
“一家子凑齐了,才叫团圆。”
三个孩子睡得沉,鼻息一片。秦淮茹把饭盒搁在桌角,没舍得揭盖。
晌午刘洪昌给她打过满满一盒红烧肉。她趁人不备,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一块就够。孩子正长个儿,好东西得往他们嘴里送。
凉水抹了把脸,她把灯吹了。
这阵子她沾枕头就着,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睡熟了。
有人睡不着。
倒座房里,傻柱一个人干坐着,一拳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捶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面。
厂里卖了一整天力气。进院门那会儿,他就想找秦淮茹说两句话,听她喊一声“傻柱”。
窗纸上一点光都没有。
他摸黑蹬上鞋,推开门,院里凉气贴着裤腿往上爬。
走到那扇门前,他抬起手。
指节离门板还剩半寸。
秦淮茹没接他的话。
饭盒盖往上一掀,红烧肉的油气顺风扑过来,直往鼻孔里钻。她手腕一翻,把饭盒搂回怀里,脚跟又退了半步。
“昨天那一顿,你忘干净了?”
傻柱喉咙滚了一下。
“一大爷跟我打过包票。”声音不高,尾巴却翘着,“他说你不会再来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