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狭窄的哥特式高窗。
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苍白的方格。
亚瑟顺着走廊往前走,皮靴踩在坚硬的石板上。
哒。
哒。
脚步声很匀速。他没有放轻动作。
这里是霍格沃茨,但他走得像在巡视自己的后花园。
墙壁上的盔甲在黑暗中沉默地站立。
平时遇到学生路过,这些铁皮疙瘩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甚至会故意伸出脚绊人。
但今晚,这些附着了基础灵智的魔法造物安静得像块废铁。
它们感应到了空气中那种足以把它们融化成铁水的残暴气息。
拐角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这份安静。
费尔奇提着一盏煤油灯,佝偻着背挪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根满是倒刺的皮鞭,指关节泛白。
作为这座魔法学校里唯一不会魔法的哑炮,费尔奇恨透了这些能施展法术的学生。
半夜抓这些小崽子,看他们痛哭流涕,是他这具枯槁身体里唯一的乐趣。
他把这份怨毒当成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就在前面……我听见脚步声了。”费尔奇嗓子里呼噜呼噜响。
他加快了步伐,跛脚在地上拖出难听的摩擦音。
洛丽丝夫人贴着墙根走在最前面。
这只骨瘦如柴的猫平时耀武扬威,专门替费尔奇追踪学生的味道。
它竖起尾巴,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准备像往常一样扑上去堵住猎物的路。
直到它越过走廊拐角的阴影。
洛丽丝夫人的前爪刚刚探出阴影线,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学生身上那种甜腻的糖果味,也不是羊皮纸的墨水味。
是灰烬。
骨头被烧成焦炭后散发出的气味,混着浓重的硫磺味。
亚瑟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只挡在路中间的猫,连一点魔力都没动用。
只是将一直收拢在体内的黑厉火气息,稍微泄露了一丝。
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微的一缕。
走廊里的气温在这一秒内硬生生降到了冰点以下。
空气停止了流动。
石砖表面的湿气瞬间结成了一层看不见的霜。
洛丽丝夫人张大嘴,原本想发出的威吓声被死死卡在嗓子眼。
它全身的毛像针一样炸开,体型硬生生膨胀了一圈。
猫的直觉比人敏锐得多。
它感觉到前方站着的根本不是人类。
而是一座随时会把它连皮带骨吞下去的黑色活火山。
那种威压,直接穿透了动物薄弱的意识。
“喵嗷——!”
凄厉的惨叫在走廊里炸开,声音甚至劈了叉。
洛丽丝夫人像触电一样往后倒退。
后腿绊在前腿上,整个身体摔在石板上。
它根本顾不上站起来,四条腿在地上疯狂抓挠,指甲劈裂了都没停。
石板上留下了几道细微的血痕。
一股尿臊味直接在走廊里散开。
它被活活吓尿了。
那滩淡黄色的液体顺着石板缝隙流淌。
这只平时横行霸道的猫,现在夹着尾巴,疯了一样撞开旁边的杂物间木门。
钻进去再也没了动静,只剩下木板在发抖。
费尔奇愣在原地。
他举着煤油灯,看看空荡荡的墙角,又看向前面。
“谁在那儿?”他声音有些发虚,握着皮鞭的手出了一层汗。
火光往前延伸,照亮了那双停在几步外的黑色皮靴。
顺着皮靴往上,是暗银色纹路的巫师袍。
不是常见的那几款便宜货,料子垂坠感极好。
费尔奇把灯举高。
他看清了那张脸。
金发,异瞳。
亚瑟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只黑色的眼睛像个漩涡,白色的右眼则透着看死物一样的冰冷。
费尔奇原本准备好的辱骂和威胁,全憋在肺里。
他平时吓唬学生,靠的是校规,靠的是对处罚的恐惧。
但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完全没有那种对规则的敬畏。
“你……哪个学院的……”费尔奇磕巴了一下。
他努力想摆出巡逻人的架势,把腰板挺直。
但他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亚瑟没说话。
他就是这么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费尔奇。
压迫感是一点一点挤干空气的。
费尔奇觉得手里的煤油灯柄变得像烙铁一样冻手。
走廊里的氧气好像被那双眼睛抽干了。
他是个哑炮,他不会魔法。
但他在这所学校待了太久,他见过邓布利多发火,见过斯内普冷着脸。
那些人再可怕,身上也带着活人的温度。
哪怕是传说中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头,早年在这上学时,也会假装懂礼貌。
而亚瑟没有。
他连装都懒得装。
费尔奇看到亚瑟手指动了一下。
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让费尔奇的心理防线彻底断裂。
他感觉那根手指不是血肉做的,而是一把马上要绞碎他脖子的铡刀。
纯正的杀意像潮水一样灌进费尔奇的脑子。
那是真的会杀人的眼神。
把他的命视作草芥,捏死他和踩死一只虫子没区别。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狂跳,然后狠狠抽搐了一下。
呼吸停滞了。
费尔奇的手松开。
“哐当。”
煤油灯砸在石头地上,玻璃罩子碎了一地。
灯油溅出来,火苗窜起半米高。
跳跃的火光映在亚瑟脸上,那张脸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费尔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想跑,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往后退了一步,左脚踩在自己的长袍下摆上。
身体失去了平衡。
大脑为了避免这具躯壳被极度恐惧活活吓死,启动了最后的保护机制。
费尔奇两眼往上一翻,露出大片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他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后脑勺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他翻了个白眼,四肢抽搐了两下,直接晕死过去。
走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上的灯油还在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火光把费尔奇扭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那只猫留下的尿臊味,还有灯油燃烧的味道。
脑海里响起两道机械音。
【检测到普通生物生理性崩溃。】
【检测到哑炮精神承受极限破裂,恐惧值+500。】
亚瑟听着系统的播报,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这种底层的蝼蚁,连当猎物的资格都没有。
只配提供最廉价的情绪残渣。
他迈开脚步。
走到费尔奇身边时,亚瑟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嫌弃地往旁边绕开半步。
黑色袍角避开了地上那滩污渍,跨过这具四仰八叉的身体。
像跨过一截发臭的烂木头。
皮靴落地的声音再次响起。
哒。
哒。
亚瑟顺着走廊继续往前漫步。
阴影重新笼罩了他。
城堡里的楼梯在夜里会自己变换方向。
亚瑟没有刻意去记路线。
他顺着这具身体对魔力波动的直觉走。
不知不觉,空气里的潮湿味变淡了。
他停下脚步。
抬起头,视线扫过两侧的墙壁。
这是一条死寂的走廊。
比楼下任何地方都要安静,连风的流动都停滞了。
右侧的尽头,有一扇沉重的橡木门。
门上没有挂锁。
但门缝里透出一种危险的野兽腥气,夹杂着口水的腐臭味。
这里是四楼右侧走廊。
邓布利多在开学晚宴上着重强调过,禁止任何学生靠近的绝对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