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特郡。
马尔福庄园。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雨水夹着冰冷的秋风,拍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
发出沉闷的劈啪声。
卢修斯·马尔福坐在书房的牛皮扶手椅里。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和陈年红酒的酸涩味。
一只浑身湿透的角鸮撞在玻璃上。
卢修斯皱了下眉。
他站起身,走过去拉开窗户的插销。
冷风夹着雨丝直接灌进他领口,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角鸮跌跌撞撞地飞进来。
落在红木书桌上,抖了抖羽毛上的水。
卢修斯取下它腿上的信卷。
火漆印是马尔福家族的徽章,边缘有些糊了。
他拆开信。
羊皮纸有些受潮,摸上去软塌塌的。
上面的字迹凌乱,墨水晕染开好几团黑色的污渍。
这根本不像他从小严格教导的德拉科写出来的字。
卢修斯借着壁炉的火光,低头看信。
第一行字就让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僵住了。
“他没有用魔杖。”
卢修斯眉头皱得更深。
他继续往下看。
“黑色的厉火……”
“一根手指,罗兰·特拉弗斯断了三根肋骨……”
“魔杖直接碎了。”
纸张在卢修斯手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是他手在发抖带出的动静。
他本来只是把德拉科的来信当成小孩子在学校里的抱怨。
但现在,他觉得后背贴上了一块冰。
无声无杖。
操控厉火。
一指碾压六年级的纯血级长。
这是一个十一岁的新生能干出来的事?
卢修斯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猛地转过身,膝盖不小心磕在书桌边缘。
沉闷的钝痛感传过来。
他根本没空去揉。
他左臂上那个早就褪色的黑魔标记,好像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幻痛。
当年伏地魔全盛时期,确实能让人恐惧到骨子里。
但那位黑魔王杀人,也需要拔出魔杖念索命咒。
信里描述的这个格林德沃。
把黑魔法当成了喝水一样自然的本能。
这哪里是个有潜力的黑巫师。
这分明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远古怪物。
“疯了……”
卢修斯嗓子发干,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走到酒柜前,想给自己倒杯酒压压惊。
拔出水晶瓶塞的时候,手抖得太厉害。
瓶口磕在玻璃杯边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红酒洒在了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像一滩血。
他没去管地毯。
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酸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一点骨子里的寒意。
卢修斯是个食死徒。
他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
他太清楚魔法界的权力更迭法则了。
伏地魔已经消失了十年,死活不知。
而现在,一个更年轻、更残暴、起点高到离谱的新主子出现了。
如果马尔福家族还在这个小魔王面前摆纯血贵族的架子。
下场绝对会比特拉弗斯那个倒霉蛋惨一百倍。
“多比!”
卢修斯放下酒杯,大喊了一声。
空气里发出一声爆响。
一个穿着脏枕套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书房中央。
它长着蝙蝠一样的大耳朵,网球大小的眼睛里满是敬畏。
“主……主人叫多比……”
“闭嘴。”
卢修斯粗暴地打断了它。
“去地下金库。把第三个架子上的那个黑天鹅绒盒子拿过来。”
多比吓得缩起脖子。
“啪”的一声又消失了。
几分钟后。
多比捧着一个落满灰尘的黑盒子重新出现。
卢修斯挥手让它滚出去。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份羊皮纸契约,还有一枚古老的青铜钥匙。
这是马尔福家族在翻倒巷深处的一间隐秘商铺的地契。
加上古灵阁一个不记名金库的钥匙。
金库里装满了马尔福家这几百年搜刮来的珍稀黑魔法材料。
本来这是卢修斯留给自己保命的底牌。
但他现在决定把它送出去。
投诚这种事,必须赶在所有纯血家族前面。
雪中送炭做不到,锦上添花必须是头一份。
他拿出另一张干净的羊皮纸。
蘸了点墨水,开始写信。
这一次,他写得异常谨慎。
每写一个词都要停顿一下,斟酌语气。
完全是用对待君王的谦卑口吻。
写完后,他把地契和钥匙一起装进一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鳄鱼皮钱袋里。
他找来一只最强壮的黑色猫头鹰。
把钱袋绑在它腿上。
“送去霍格沃茨。交给亚瑟·格林德沃。”
卢修斯拍了拍猫头鹰的翅膀。
黑鸟飞入雨夜。
卢修斯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心的冷汗还没干。
时间在风雨中悄然流逝。
霍格沃茨城堡外的大树叶子变黄、脱落。
踩在草坪上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空气变得干冷。
转眼就到了万圣节。
万圣节的晚宴是霍格沃茨的一大盛事。
礼堂里被布置得充满了节日气氛。
成百上千只南瓜灯悬浮在半空,代替了平时照明的蜡烛。
南瓜肚子里雕刻着各种滑稽的鬼脸,透出昏黄的烛光。
一大群蝙蝠在天花板下面扑腾着翅膀飞来飞去。
偶尔会掉下几片黑色的羽毛。
空气里弥漫着烤南瓜、肉排和太妃糖的甜腻香味。
四个学院的长桌上摆满了金色的盘子。
小巫师们正在兴奋地交谈。
刀叉碰撞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非常嘈杂。
唯独斯莱特林长桌的中间区域,安静得有些诡异。
亚瑟坐在那里。
他面前摆着一份切好的七分熟牛排。
他吃得很慢,动作优雅。
刀刃切开带着血丝的肉块,没有发出一点刮擦盘子的杂音。
德拉科坐在他侧后方。
手里端着一个纯银的南瓜汁壶。
看到亚瑟手边的杯子空了三分之一,德拉科立刻凑过去。
小心翼翼地把果汁添满。
一滴都没洒出来。
卢修斯的那封信和包裹,德拉科亲自转交给了亚瑟。
从那天起,德拉科在这个金发少年面前,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了。
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贴身男仆。
其他斯莱特林学生都尽量往长桌两头挤。
把亚瑟周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谁都不想在吃饭的时候感受那种让人窒息的魔力压迫。
格兰芬多那边。
哈利把一块南瓜馅饼塞进嘴里。
他觉得今天的馅饼有点烤糊了,味道发苦。
他往旁边看了看。
罗恩正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赫敏没在。
她今天下午的魔咒课后就不见了。
听说是有个叫亚瑟的斯莱特林丢给她一本极厚的古如恩文词典。
让她今天之内翻译出前三章。
她连万圣节晚宴都没来吃,一直泡在图书馆里。
“别管她了。”
罗恩咽下嘴里的鸡肉,含糊不清地说。
“她现在跟毒蛇混在一起……脑子坏掉了。”
哈利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盘子,觉得没什么胃口。
就在这时。
礼堂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门板重重地撞在两边的石墙上。
震得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奇洛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头上的紫色大头巾歪到了一边。
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满头都是大汗。
他跑得很急。
鞋底在石板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
中途还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他勉强稳住平衡,连滚带爬地跑到礼堂正中央。
邓布利多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奇洛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发出破败的拉风箱声音。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巨怪……”
奇洛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哭腔。
“在地下室里……”
礼堂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绝望的嘶吼。
“以为……以为你们应该知道的……”
奇洛说完这最后一句话。
眼白往上一翻。
双腿一软,直挺挺地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再也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