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霍格沃茨静得像一滩死水。
亚瑟走在潮湿的草坪上。
冷风把黑色长袍吹得贴在小腿上。
空气里带着黑湖特有的水草腥气。
远处有个亮着微弱橘光的窗户,是海格的小木屋。
屋子里传出猎狗牙牙含混不清的叫声,夹杂着半巨人响亮沉重的呼噜。
亚瑟没有停留。
他直接绕过了那片种着大南瓜的菜地。
皮靴踩断了几根枯落的树枝。
发出的脆响在夜里传出很远。
前方是一道由参天大树组成的黑色高墙,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禁林。
树冠茂密得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林子里的空气非常浑浊。
漂浮着烂树叶、死老鼠和黏菌发酵的闷臭味。
亚瑟走得很慢。
他抬起手,把领口的银色扣子解开了一颗。
让活人的体温和气味毫无保留地散发出去。
平时巫师进这片林子,恨不得往自己身上泼满除味剂。
他反其道而行之。
他把属于魔王的暴虐气息全部收拢,藏进骨头深处。
现在他闻起来,就像一块毫无防备的鲜美肥肉。
诱人。
寂静的树林深处,很快出现了细碎的动静。
起初是枯叶摩擦的沙沙声。
接着变成了坚硬甲壳敲击树干的咔哒声。
声音越来越密,也越来越近。
从四面八方像潮水一样包围过来。
林子里的腐烂味被一股浓烈的腥臭盖住了。
那是生肉在胃酸里发酵后吐出来的味道。
亚瑟停在了一片还算宽敞的林间空地上。
周围的黑暗里,接连亮起了一对对浑浊的复眼。
八眼巨蛛。
这些常年潜伏在黑暗里的怪物,体型庞大得吓人。
一只体型像小汽车那么大的蜘蛛从粗大的橡树上爬下来。
毛茸茸的粗壮节肢踩在枯枝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它的腹部鼓胀,上面长满了坚硬的黑刺。
两只长满黑毛的大螯不停地碰撞。
滴下几大滴黏糊糊的绿色毒液。
毒液砸在草叶上,直接烧出一阵发酸的白烟。
杂草瞬间枯萎发黑。
越来越多的巨蛛从树冠、地洞和灌木丛里钻出来。
密密麻麻。
成百上千只。
那些浑浊的眼珠在黑暗里贪婪地闪烁。
把亚瑟围了个水泄不通。
它们很久没碰到这么敢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人类了。
巨蛛们躁动地挤在一起。
包围圈越缩越小。
前面那排大螯发出催命一样的咔哒咔哒声,似乎在商量从哪里下口。
一只体型稍小的蜘蛛按捺不住对鲜血的渴望。
它猛地往前一扑。
八条粗壮的长腿在半空张开,带着扑鼻的恶臭,张开大嘴咬向亚瑟的脖子。
亚瑟看着这堆散发着臭气的节肢动物。
苍白的右眼透出刺骨的冷意。
没有拔出魔杖,也没有后退半步。
“连点像样的魔法波动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密集的咔哒声中非常清晰。
听不出一丝慌乱。
“纯粹的低等虫子。”
亚瑟抬起右手。
修长的拇指搭在中指上,漫不经心地搓了一下。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在那只扑在半空的蜘蛛离他的脸还有半米的时候。
黑厉火爆开了。
完全没有火苗蔓延的过程。
纯黑色的火海像一场决堤的海啸,以亚瑟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半个禁林的夜空被这股黑火映照成了诡异的底色。
扑在半空的那只蜘蛛直接气化了。
它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半空变成了细密的白灰。
狂暴的黑火浪潮瞬间淹没了前排几百只巨蛛。
它们引以为傲的坚硬甲壳,在黑厉火面前比薄纸还要脆。
“叽——!”
惨烈的虫鸣声撕裂了禁林的夜空。
蜘蛛们疯了。
它们那简单的神经根本理解不了这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只知道沾上哪怕一星半点,连灵魂都会被烧穿。
前排的蜘蛛在火海里剧烈翻滚。
长满黑毛的节肢瞬间烧光。
腹部爆裂,流出绿色的体液,又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蒸干。
后排的蜘蛛拼命往回逃。
八条腿互相踩踏。
为了逃命,它们甚至挥舞大螯去咬碎挡路的同类。
但黑厉火扩张的速度太快了。
火墙像一张巨大的黑色捕虫网,直接从四面八方倒扣下来。
把整个蜘蛛群死死罩在里面。
焦臭味直冲云霄。
参天大树的树干被烤成黑炭,巨大的树冠在火中化为飞灰。
整个蜘蛛群陷入了单方面的屠杀。
几千只巨蛛在黑色的火海里挣扎、哀嚎。
空气里的氧气被抽干。
呼吸变得不可能。
亚瑟站在火海的正中心。
脚下的泥地被恐怖的高温烤得琉璃化,结成了一层玻璃状的硬壳。
但他身上的长袍连温度都没有变。
连一根发丝都没有卷曲。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全是这些黑暗生物临死前贡献的恐惧值。
动物的恐惧比人类更直接。
也更纯粹。
这种低等生物在面临无法抵抗的毁灭法则时。
爆发出的大规模绝望,让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亚瑟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干热空气。
觉得今晚的夜宵勉强及格。
与此同时。
禁林外围。
冲天的火光把海格小屋的窗户照得通红。
猎狗牙牙在窝里吓得尿了地。
它夹着尾巴缩在角落,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呜呜声。
海格从那张巨大的板床上惊醒。
他起得太猛,脑袋一头撞在床头的粗木柱子上。
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但他根本没空去揉脑袋。
他听到了禁林深处传来的那种惨叫声。
那是八眼巨蛛群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阿拉戈克的子孙遇到大麻烦了。
海格随便抓起一件厚重的兽皮大衣披在身上。
粗糙的大手抄起墙角的那把重型十字弓。
另一只手提着防风煤油灯。
他抬起大脚,一脚踹开小木门。
庞大的身躯像头失控的熊一样冲进黑夜。
粗重的喘息声在冷风里特别明显。
海格踩断了不知道多少灌木丛,一路冲向禁林深处。
离得还有几百米远,一股恐怖的热浪直接拍在他满是胡子的脸上。
胡须被烫得发卷。
他甚至睁不开眼。
海格举起粗壮的胳膊挡在眼前,眯着眼睛往前跑。
等他冲破最后一道焦黑的树墙。
眼前的画面让他彻底呆住了。
前方的整片树林都没了。
只有满地冒着黑烟的碎骨和蜘蛛灰烬。
堆得像小山一样。
那个穿着斯莱特林长袍的金发少年站在灰烬中央。
黑色的火焰像温顺的宠物一样在他脚边跳动。
海格张大了嘴巴。
肺里的空气全跑光了,却忘了吸气。
粗壮的手臂肌肉在极度的震撼和恐惧中彻底失去了力气。
“啪。”
那把沉重的大十字弓从他手里滑落。
重重地砸在滚烫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