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坑里冒着灰色的泥泡泡。
多比瘦小的身体在阴暗的巷子里疯狂发抖。
它身上套着一件脏兮兮的旧枕套。
布料上沾满了油污和洗不掉的泥巴。
那双像网球一样大的绿色眼睛死死盯着亚瑟。
眼球因为极度的惊恐凸出眼眶,布满了红血丝。
它认出了这个金发少年。
刚才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它躲在柱子后面看到了那一切。
它看到了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人,像条狗一样给这个少年弯腰让路。
多比是偷偷溜出来的。
它本来想去警告哈利·波特。
想告诉那个救世主霍格沃茨有大危险,千万不要去上学。
但它太慌乱了。
家养小精灵的魔法出了差错,它一头撞进了翻倒巷。
刚好撞在亚瑟的面前。
“你……你……”
多比往后退了一步。
干瘦的脚丫踩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滑了一下。
它双手死死揪着两只长长的蝙蝠耳朵。
“哈……哈利·波特……多比要去警告……”
它语无伦次地嘀咕着,声音尖锐又发飘。
亚瑟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只长相丑陋的家养小精灵。
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苍白的右眼里,一丝灰色的雾气缓慢浮现。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多比感受到了那种把灵魂冻结的杀意。
它根本顾不上主人的惩罚了。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它抬起那根枯树枝一样的手指。
想要打响指。
家养小精灵的空间魔法不需要咒语,它们能在大部分巫师结界里来去自如。
“啪”的一声轻响。
多比的身体开始扭曲,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影。
它正在往虚空里钻。
亚瑟没有拔魔杖。
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五根修长的手指在湿冷的空气里张开,然后对着半空中的那团灰影猛地一握。
“砰!”
一声沉闷的爆音在窄巷里炸开。
周围的空间法则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强行挤压。
就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被一双铁手死死攥住。
空气发出刺耳的锐鸣。
多比的空间跳跃被粗暴地打断了。
那团灰影硬生生从虚空里被挤了出来。
它瘦弱的身体悬在离地两英尺的半空中。
四肢不自然地张开着。
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捏住。
“啊——!”
多比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声音刺破了翻倒巷的死寂。
远处的几只野猫吓得窜上了屋顶。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收缩。
多比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了。
嘴巴张得老大,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胸腔被压扁。
“咔嚓。”
一根肋骨断裂的声音在窄巷里非常清晰。
紧接着。
咔咔咔的脆响连成了一片。
它的胳膊、腿骨,在这股蛮力下寸寸碎裂。
多比吐出一大口带着绿血丝的内脏碎块。
全喷在了它那件脏枕套上。
血腥味瞬间盖住了巷子里的酸臭。
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巨大的痛苦超过了这具矮小身体的承受极限。
亚瑟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空间魔法?”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不过是钻了点法则的漏洞,真以为能在我面前跑掉。”
他张开右手。
半空中的禁锢瞬间消失。
多比像一块破烂的烂肉,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扑通。”
它砸在墙角的一个垃圾堆里。
压烂了几颗发臭的烂白菜和几只死老鼠。
污水溅了它一身。
多比在极致的痛苦中彻底昏死过去。
四肢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只有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亚瑟连看都没再看这堆垃圾一眼。
他转过身。
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径直走出了翻倒巷。
时间过得很快。
伦敦的雨季结束了。
盛夏的闷热席卷了整个英国。
知了在树上叫得让人心烦。
转眼到了二年级开学的前夕。
威尔特郡。
马尔福庄园。
庄园外的铁栅栏大门敞开着。
几只白孔雀在草坪上溜达,热得躲在树荫底下不肯动。
但庄园内部的气温却低得吓人。
强效降温咒在每个房间里超负荷运转。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二楼最宽敞的书房里。
厚重的深绿色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没透进一点阳光。
壁炉里燃着一团幽绿色的冷火。
卢修斯·马尔福弯着腰,站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旁边。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红茶。
茶杯在骨瓷垫托上碰出轻微的响声。
他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桌角。
一点茶水都没洒出来。
德拉科站在书房的角落里。
低着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他连大声呼吸都不敢,完全是个尽职的木头人。
亚瑟坐在那张原本属于马尔福家主的黑色真皮高背椅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这几个月,这座奢华的庄园成了他在麻瓜世界之外的临时落脚点。
书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品。
有带着干涸血迹的银匕首。
有泡在防腐药水里的人骨项链。
还有几张写满恶毒诅咒的羊皮纸。
这是卢修斯为了讨好新主人,把马尔福家族藏在暗室里的黑魔法物件全搬了出来。
他想证明自己的忠诚和用处。
“主人……这些都是家族历代收集的珍品。”
卢修斯搓了搓手,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您觉得碍眼,我立刻让人扔掉。”
亚瑟靠在椅背上。
视线在这堆破烂上随意地扫过。
全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垃圾。
魔力波动微弱得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他正准备让卢修斯把这些垃圾滚出去。
目光突然停在了这堆物品的最边缘。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亚瑟伸出右手。
修长的手指越过那把生锈的匕首。
从桌沿拿起了一本书。
很薄。
这是一本日记本。
黑色的皮革封皮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
四个角都有些掉渣。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也没有烫金的名字。
闻起来有一股发霉的旧纸味和地窖的灰尘味。
亚瑟把日记本拿在手里。
指腹摩擦着粗糙的皮革表面。
他的右眼深处,那一丝灰色的雾气再次缓慢地转动起来。
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心跳。
不是真正的心跳。
而是藏在纸页深处的,一团虚弱但充满恶意的灵魂波动。
这团灵魂正顺着他的手指,试探性地往外散发着阴冷的魔力。
亚瑟的视线落在空白的封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