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质水龙头表面生着一层厚厚的绿锈。
亚瑟站在它面前。
视线扫过水龙头侧面。
那条刻着的小蛇只有拇指大小,边缘的线条都被水垢填平了。
女厕所里的气味很难闻。
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发酵出一股下水道的腐臭味。
亚瑟往旁边挪了半步。
脚底踩到一块积水发黑的青苔。
皮靴打了个滑。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很快稳住重心。
这让他有些烦躁。
他皱起眉头,低头看了一眼沾上绿泥的靴子边缘。
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脏东西。
身后传来一阵水花声。
哗啦。
最里面的那个马桶里,飘出来一个半透明的珍珠白色幽灵。
桃金娘扶着厚底眼镜,一边抽搭一边从半空飘过来。
她刚才在下水道里哭了很久。
“谁……谁在那儿?”
桃金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很刺耳。
“男生是不允许……不允许进女生盥洗室的!”
她本来想大声抗议,或者扔点东西砸人。
但话说到一半,声音直接卡在了嗓子里。
她感觉到了冷。
幽灵本来是没有温度感知的,但她现在觉得自己的灵体快要被冻碎了。
那是一种直接针对灵魂的威压。
桃金娘透过厚镜片,看清了站在水池边的那个金发少年。
亚瑟没有回头。
只是右眼里的那抹灰雾转动了半圈。
一丝灵魂法则的气息溢散出来。
压向那个聒噪的鬼魂。
桃金娘透明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她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我……我不是故意……”
她结巴得连一句整话都拼不出来。
灵体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嘴唇打着哆嗦。
“别……别吃我……”
她根本没等亚瑟说话。
直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砰”的一声。
她一头扎进马桶的U型管里,溅起好大一片浑浊的水花。
再也没敢冒头。
盥洗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马桶里还在冒着几个细小的水泡。
亚瑟收回那一丝魔力。
他觉得跟这种低等幽灵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视线重新落在那条刻着的蛇上。
蛇佬腔。
那是斯莱特林血脉独有的天赋。
亚瑟没有这种血统。
但他现在拥有伏地魔的灵魂法则碎片。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日记本上那段用墨水具象化出来的音节。
右眼的灰色雾气开始高速旋转。
他的声带在魔力的强行干预下,发生着微小的物理形变。
骨骼和喉部肌肉被拉扯,传来一阵干涩的摩擦感。
他咽了口唾沫,压下那股因为生理改造带来的轻微恶心感。
张开嘴。
一丝冰冷、嘶哑、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从他嘴里飘了出来。
“打开。”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条毒蛇在粗糙的石头上吐信子。
嘶嘶作响。
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黏腻感。
话音刚落。
水龙头顶端的那条小蛇突然亮起一道幽绿色的光。
石头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
咔哒。
声音很大,震得脚底的瓷砖都在跟着发抖。
面前的整个水池开始动了。
洗手台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边退去。
露出一根粗大无比的水管。
管道的口径大得能轻轻松松塞进一个成年人。
一股十分浓烈的腐臭味从管道深处冲了出来。
像是一个封闭了一千年的坟墓被挖开了。
混合着烂泥、死老鼠和湿冷石头的味道。
熏得亚瑟又皱了一下眉。
他从长袍口袋里拿出一块丝绸手帕,随意地掩住口鼻。
原着里,那些人都是顺着这根长满绿色黏液的管道滑下去的。
亚瑟绝不会干那种弄脏衣服的蠢事。
他走到管道边缘。
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大嘴。
亚瑟把手帕塞回口袋。
他直接迈开长腿。
皮靴踩空,整个人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没有重重坠落。
黑魔法的魔力像一双无形的大手,稳稳托在他的脚底。
亚瑟在管道里缓缓降落。
四周没有一点光线。
风贴着他的耳朵往上刮。
带来深处的阴冷潮湿。
管道壁上全是一层厚厚的、发着微弱反光的绿色淤泥。
亚瑟嫌恶地控制着魔力,让自己离管壁远一点。
下降了大概几十米。
管道的坡度开始变缓,最后变成了一个水平的隧道。
亚瑟的双脚重新踩在坚硬的地面上。
鞋底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咔嚓。
他低下头。
借着指尖亮起的一团微弱冷光,看清了脚下的东西。
满地都是骨头。
老鼠的骨架、蝙蝠的头骨,铺了厚厚一层。
踩上去脆生生的。
亚瑟脚底沾上了一点白色的骨灰末。
他甩了一下脚。
骨灰末黏在皮靴边缘潮湿的泥印上,没甩掉。
他懒得再去管它。
这就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养宠物的地方,脏得像个垃圾场。
这条隧道很宽。
亚瑟顺着隧道往前走。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他的皮靴踩碎小动物骨头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偶尔有几滴冰冷的水珠从隧道顶上滴下来。
砸在旁边的死水坑里,发出滴答的回音。
寒气透过长袍渗进来。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一堵结结实实的石墙立在隧道尽头。
石墙上雕刻着两条相互缠绕的巨蛇。
蛇的眼睛是用巨大的绿宝石镶嵌的。
在亚瑟指尖的冷光照耀下。
那两颗绿宝石闪着幽暗的光。
看起来像是活的,正死死盯着走过来的活人。
亚瑟停在石门前。
他感受到了石门上附着的古老魔力。
这道锁经过了一千年,依然非常牢固。
硬砸的话,肯定会引起上方霍格沃茨城堡的剧烈震动。
他不想惹出没必要的麻烦。
亚瑟再次调动喉咙里的魔力。
声带摩擦,发出那种滑腻、嘶哑的音节。
“打开。”
蛇语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
石门上的那两条巨蛇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在石板上缓缓游动,解开了缠绕在一起的身体。
向两边退开。
沉重的石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石头摩擦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门缝越来越大。
一股比管道里更加古老、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
亚瑟站在原地,等灰尘散去了一些。
皮靴踩过门槛。
亚瑟迈步走进了那间高大、阴森、矗立着萨拉查·斯莱特林巨大雕像的地下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