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魔法部地下二层。
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
这里的空间非常逼仄。
连扇窗户都没有。
空气里常年混杂着旧橡胶、生锈铁片和机油的难闻气味。
亚瑟·韦斯莱瘫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
边缘沾着没干透的泥水。
那是罗恩半夜让学校的猫头鹰拼死送出来的。
韦斯莱先生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漏了风的破风箱。
信里的字迹写得很乱。
好几处墨水被滴下来的眼泪完全晕开了,糊成一团黑斑。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二年级男孩最纯粹的绝望。
没有夸张的修辞。
只是干巴巴地描述了那团吞噬巨怪的黑火。
还有哈利在走廊里连魔杖都拔不出来的恐惧。
韦斯莱先生的手指开始发抖。
指甲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抠出了几个小洞。
信纸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那个叫亚瑟·格林德沃的少年,在霍格沃茨简直是肆无忌惮。
甚至连邓布利多都拦不住他。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坏学生。
那是真正披着人皮的怪物。
“亚瑟,你没事吧?”
坐在对面的老珀金斯端着茶杯,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韦斯莱先生猛地站起来。
起得太急,膝盖狠狠撞在桌子底下的铁皮抽屉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顾不上腿上钻心的钝痛。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
他咬着后槽牙,胡乱把桌上的几份羊皮纸塞进公文包里。
动作非常粗暴,羊皮纸的边缘都被扯烂了。
“他在霍格沃茨已经失控了!必须让威森加摩介入,查查那个格林德沃的背景。”
韦斯莱先生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旧大衣。
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
但他前几天已经联系了几个凤凰社的老朋友。
准备利用魔法部的教育令,强行派调查组进驻霍格沃茨。
至少,要把那个危险分子从学生里隔离出来。
哪怕搭上他这份工作。
霍格沃茨。
斯莱特林地窖的单人寝室。
壁炉里的幽绿冷火安静地烧着。
亚瑟靠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没喝。
窗外的黑湖水很暗,几条细小的水蛇贴着玻璃游过去。
红木书桌上放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信纸带有淡淡的熏香。
那是卢修斯·马尔福刚用加急猫头鹰送来的。
信里详细汇报了亚瑟·韦斯莱正在魔法部四处串联、企图发动审查的愚蠢举动。
亚瑟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
觉得非常荒谬。
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耗子,居然妄想用几张破羊皮纸去起诉一头巨龙。
魔法部的法律?
那不过是纯血家族和金加隆堆出来的擦脚布。
他连生气的念头都没有。
亲自去对付这种底层小角色,简直是脏了自己的手。
那群凤凰社的残党,根本不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机器。
亚瑟拿起羽毛笔。
在另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随便划了一行字。
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让他闭嘴。我要让他连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写完,他把纸卷起来。
扔给等在窗台上的那只黑色角鸮。
角鸮叼着信。
拍打着翅膀钻进了通风管道。
几个小时后。
魔法部。
威森加摩审判室外面的长廊。
这里的气温很低。
墙上的魔法火把亮着昏黄的光。
亚瑟·韦斯莱攥着几份整理好的控诉材料。
他在等他的盟友。
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铁栅栏门滑开。
走出来的却不是凤凰社的成员。
而是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傲罗。
他们身后,跟着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的高级助理。
一个满脸雀斑、眼神冷漠的男人。
“亚瑟·韦斯莱。”
助理的声音像一块干巴巴的木板。
没有任何感情。
韦斯莱先生愣住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
“你们不去抓捕那个在学校里滥用黑魔法的危险分子,来这干什么?”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两个傲罗直接走过来。
一左一右,粗暴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韦斯莱先生挣扎了一下,手里的羊皮纸直接掉了一地。
“你被停职了。”
助理面无表情地念着手里的一份红头文件。
“根据特别委员会的连夜审查。”
“你的办公室涉嫌长期非法改造麻瓜危险物品,并且存在严重的资金挪用问题。”
韦斯莱先生脑袋里嗡的一声。
像被一柄大锤砸中了后脑勺。
耳膜嗡嗡作响。
“这……这是诬陷!我从来没有……”
他结巴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无比苍白。
他想解释。
但傲罗的手死死卡着他的骨头,痛得他直冒冷汗。
走廊另一头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伴随着金属拐杖敲击地面的脆响。
卢修斯·马尔福慢慢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考究的黑色长袍。
下巴微微抬起。
脸上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走到韦斯莱先生面前。
低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控诉格林德沃的材料。
卢修斯用拐杖尖端,随意地把那些纸片拨到泥水里。
碾了几下。
“亚瑟。”
卢修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毒液。
“你以为凭你那点可怜的薪水和所谓的正义感,就能在魔法部翻起什么浪花?”
卢修斯凑近了一点。
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就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
“马尔福、诺特、高尔……还有十三家纯血家族。”
“向福吉部长的私人金库里,捐赠了整整五十万金加隆。”
卢修斯看着韦斯莱先生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觉得非常解气。
“你那些想帮你说话的老朋友,现在全在接受内部调查。”
“没人敢帮你。”
“你,还有你那个窝囊的家族,已经被全面孤立了。”
韦斯莱先生觉得腿脚发软。
胃里一阵酸水往上翻。
他终于意识到,魔法部早就烂透了。
那个远在霍格沃茨的十一岁少年,甚至连面都没露。
就用金钱和权力的手腕。
在一天之内,把凤凰社在魔法部的防线撕得粉碎。
这是降维打击。
纯血家族全部倒戈,甘愿充当那个魔王的走狗。
所有的法律和规矩,在绝对的财富和恐惧面前,连废纸都不如。
韦斯莱先生靠在冷硬的墙壁上。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仿佛看到了食死徒横行的黑暗时代再次降临。
而且比上一次更加让人绝望。
因为这一次的魔王,根本不屑于亲自动手。
视线回到霍格沃茨。
斯莱特林休息室。
夜已经很深了。
休息室里的学生早就回了各自的寝室。
连壁炉里的火都快熄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火星。
空气里带着地下室特有的湿冷。
亚瑟的单人寝室里。
灯光很暗。
他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从萨拉查密室里带出来的一卷羊皮纸。
上面记载着一种通过血液置换来提纯魔力的失传黑魔法。
纸页边缘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发脆。
翻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
而是衣服布料摩擦石墙的细碎声音。
接着,是两声非常微弱的敲门声。
扣。扣。
声音轻得像老鼠在挠木板。
敲门的人似乎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连手指都在发抖。
亚瑟没有抬头。
视线依然停留在古老的如恩文上。
“进。”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平淡。
厚重的橡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被慢慢推开。
走廊外的冷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吹得桌子上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两个女孩站在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达芙妮·格林格拉斯。
斯莱特林有名的冰山美人。
但她现在完全没有平时的傲气。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袍。
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一排清晰的牙印。
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关节泛白。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身后躲着一个更小一点的女孩。
是她的妹妹,阿斯托利亚。
阿斯托利亚看起来非常虚弱。
呼吸短促。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甚至能看到脖颈的血管里,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黑气。
那是血咒发作的前兆。
一种刻在格林格拉斯家族血脉里、无药可救的恶毒诅咒。
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的骨髓里。
达芙妮拉着妹妹的手。
小心翼翼地迈进房间。
连门都不敢关严。
她们战战兢兢地站在距离书桌三米远的地方。
浑身发抖。
像两只误闯进狮子领地的可怜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