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火光在半空跳动。
把潮湿的石头隧道照得通亮。
福克斯拍打着巨大的翅膀,在距离地面十英尺的地方盘旋。
它的尾羽拖出长长的金色流光。
这只传说中的神鸟张开喙。
一串清脆空灵的歌声从它喉咙里飘了出来。
这歌声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试图驱散空气里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死亡血腥味。
凤凰的歌声能给人带来希望。
但在亚瑟听来。
这声音就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在黑板上用力剐蹭。
刺耳,反胃。
他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
心情差到了极点。
刚才处理那几只老鼠都没让他觉得这么烦。
邓布利多那只老蜜蜂,大半夜把自己的宠物派到下水道里来唱歌。
真是恶心透顶。
福克斯在半空绕了半圈。
它那双黑溜溜的鸟眼看到了地上那一滩被毒液腐蚀出来的坑洞。
还有空气里残留的黑魔法味道。
凤凰对邪恶敏感。
它立刻停止了歌唱。
翅膀猛地一扇。
福克斯发出一声充满敌意的尖锐长鸣。
它张开尖嘴,一团滚烫的金红色火球朝着亚瑟的方向喷了过来。
这是凤凰的怒火。
能烧穿大部分黑魔法。
亚瑟站在原地。
连看都没看那团火球一眼。
“聒噪的畜生。”
他吐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他抬起右手。
没有念咒。
五指对着半空中的福克斯,随意地隔空一握。
“嗡。”
空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那团飞到半路的金红色火球,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钢墙。
瞬间被挤压成了一丝火星。
熄灭在黑暗里。
连点热气都没留下。
紧接着。
福克斯周围的空间法则被直接抽干了。
空气变成了比花岗岩还要坚硬的固体。
这只神鸟的翅膀僵在了半空。
维持着拍打的姿势。
凤凰对普通魔法有着极高的免疫力。
哪怕是索命咒打在它身上,它也能通过涅盘重生。
但它现在面对的是最底层的空间法则。
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死死卡住它的每一根骨头。
福克斯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恐慌。
它拼命想挣扎。
它试图点燃全身的火焰,启动涅盘机制。
但它惊恐地发现。
体内的魔力回路被那股霸道的深渊气息彻底锁死了。
火苗刚冒出个头,就被硬生生掐灭。
它成了一只被冻在冰块里的普通肥鸟。
亚瑟脚尖离开地面。
身体违背了重力,在魔力的托举下缓缓升空。
一直升到跟福克斯平齐的高度。
他看着这只在半空拼命转动眼珠的蠢鸟。
长袍下摆在冷风里轻轻晃动。
“刚好。”
亚瑟的声音很平淡。
“我最近在看那本《血脉剥离与重塑》。里面有个药剂配方,正好缺几根凤凰尾羽做主材料。”
他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直接抓住了福克斯那长长的、闪着金光的尾巴。
入手很烫。
带着一股高级魔法生物特有的温热。
福克斯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亚瑟根本没有跟它客气。
手腕猛地一用力。
“嗤啦。”
这是羽毛连带皮肉被硬生生拔出来的撕裂声。
血珠溅了出来。
在半空中飘散。
“嘎——!”
一声破了音的惨叫在隧道里炸响。
这声音难听极了。
活像一只正在被开水烫退毛的肥鸭子。
哪里还有半点神鸟的威严。
凤凰的尾羽是它身上魔力最密集的地方。
就这么被生拔下来。
那种钻心的剧痛直接撕裂了福克斯的神经。
它疼得翻白眼。
眼泪从黑眼珠里狂涌而出。
平时这眼泪是能治愈伤口的圣药。
现在只是纯粹痛出来的生理反应。
亚瑟看了一眼手里那三根长长的金红色尾羽。
羽毛根部还带着一点鲜血。
上面流转着纯净的火系魔力。
品质不错。
他把尾羽随手塞进长袍内侧的皮袋子里。
再看向面前的福克斯。
这只鸟现在惨不忍睹。
原本华丽的尾部光秃秃的。
露出一大块粉红色的皮肉,上面还渗着血点子。
它疼得连涅盘重生的本能都忘了。
只顾着在空间禁锢里发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滚回去告诉你的主人。”
亚瑟看着它那双充满恐惧的鸟眼。
“再往我的地盘伸爪子。下次拔的,就是他的舌头。”
他松开右手。
那股禁锢着福克斯的空间压力瞬间消失。
重力重新作用在这只鸟身上。
福克斯直挺挺地往下掉。
它在离地面还有不到两英尺的地方,才勉强扑腾起翅膀。
姿势狼狈。
几根细小的绒毛在半空乱飞。
它连头都不敢回。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半空中再次燃起一团金色的火光。
空间被撕开。
福克斯一头扎进裂缝里,动用了凤凰特有的空间跳跃能力逃命去了。
火光闪过,隧道里重新陷入了黑暗。
空气里还残留着几丝羽毛被烧焦的难闻气味。
亚瑟落在地上。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几滴血迹。
随手把手帕丢在水洼里。
转身走向水管通道。
霍格沃茨城堡最高处。
校长办公室。
夜已经很深了。
满墙的历代校长画像都在假寐。
各种银质的炼金仪器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喷吐着细小的白烟。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面前摆着一份关于失踪学生的报告。
老人的脸色灰败。
他刚才感应到了密室的方位。
他派福克斯去探查情况,希望能救下那几个学生。
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团微弱的火光在栖枝上方亮起。
“砰。”
声音非常小,像是一个受潮的哑炮。
福克斯从火光里掉了出来。
它没能稳稳落在金栖枝上。
爪子打滑,直接摔在邓布利多的办公桌上。
打翻了一个装着墨水的铜瓶。
黑色的墨水流了福克斯一身。
把它原本漂亮的羽毛染得脏兮兮的。
它疼得站不起来。
只能趴在桌子上,发出虚弱的呜咽声。
光秃秃的屁股对着邓布利多。
那块渗血的皮肉在灯光下非常刺眼。
邓布利多猛地站了起来。
身下的椅子往后滑出去很远。
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撑在桌沿上,死死盯着桌上的宠物。
福克斯连涅盘的力气都没了。
它眼里的灵光黯淡到了极点。
只剩下一片挥之不去的恐惧。
邓布利多的呼吸停滞了。
他认识福克斯快一个世纪了。
这只神鸟陪他经历了格林德沃的战争,经历了伏地魔的黑暗时期。
它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物理上的拔毛,还有那种直接碾压灵魂的惊吓。
“连福克斯都……”
邓布利多嗓子干涩。
发出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看着福克斯光秃秃的尾部。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金发少年冷漠的异色瞳孔。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无力感。
四名高年级学生在眼皮子底下消失。
自己的凤凰被生生拔了毛逃回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邓布利多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抓着桌沿的手。
双手颓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长袍宽大的袖管空荡荡地晃了一下。
这位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
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头。
眼里那股一直维系着魔法界光明的神采,彻底熄灭了。
窗外的风呼啸着吹过尖塔。
打在玻璃上。
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