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脊背佝偻着。
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根带血的金红色羽毛。
福克斯躲在架子最里面的阴影里。
不肯出来。
平时那身光鲜亮丽的羽毛全乱了,光秃秃的尾部渗着血丝。
它把脑袋插在翅膀底下,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邓布利多伸出干枯的手指。
指腹碰到那根断裂的尾羽。
羽毛上的温度早就散干净了,只剩下黏糊糊的冷血。
血迹沾在他指甲缝里,透着一股难闻的腥味。
他叹了一口气。
声音在空荡荡的圆形办公室里回荡。
带着沉重到极点的暮气。
他老了。
骨头缝里透出那种无法驱散的疲惫感。
墙上的历代校长画像全都在装睡。
没人敢出声打扰他。
桌子上的银质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听起来像是在倒数这所学校最后的寿命。
四个高年级学生死了。
死在城堡地下的管道里。
他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只闻到空气里残留的黑魔法恶臭。
而他甚至不敢去质问那个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的少年。
霍格沃茨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这不是错觉。
他眼睁睁看着纯血家族把加隆成吨地砸进魔法部。
福吉那个蠢货收了钱,把凤凰社的势力查得底朝天。
亚瑟·韦斯莱被停职调查。
斯莱特林的学生变成了那个少年的私人军队。
连他手底下的教授都在发抖。
斯内普这几天连魔药课都不上了,把自己锁在地窖里。
麦格在走廊里走路都贴着墙根。
他这个校长,现在成了一个被架空的空壳子。
坐在堆满甜食的办公室里,等死。
几天的阴雨过后。
到了学期快结束的日子。
大礼堂里点着几百根蜡烛。
空气里弥漫着烤土豆和洋葱浓汤的味道。
但没人有胃口。
几百个学生坐在长凳上。
整个空间里只能听到咀嚼声和吞咽声。
压抑得让人想发疯。
亚瑟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正中间。
他面前放着一盘切好的烤肉。
他没动刀叉。
视线看着前方。
达芙妮站在旁边,端着银酒壶。
她想给亚瑟倒酒。
手腕因为过度紧张酸了一下。
壶嘴撞在玻璃杯沿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达芙妮脸都白了。
她急忙拿袖子去擦杯子外面的水汽,袖扣蹭到了盘子边缘。
“主……抱歉……”
她声音卡在嗓子眼里,牙齿磕碰了一下。
亚瑟没理她。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大门旁边的四个计分沙漏上。
沙漏里装着不同颜色的宝石。
代表着四个学院的所谓荣誉。
这是霍格沃茨建校以来的规矩,用分数来驯化这些蠢货。
“无聊的游戏。”
亚瑟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在这个死寂的礼堂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右手。
五指对着大门方向的墙壁。
没有魔杖,也没念咒语。
四个巨大的玻璃沙漏同时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的重力法则被强行颠倒了。
装在下半部的宝石,开始违背常理地往上浮。
紧接着,玻璃容器内部的空间被粗暴地挤压。
咔咔咔。
宝石互相挤压摩擦,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红宝石、绿宝石、蓝宝石和黄宝石。
在无形的魔力碾压下,全部化成了细密的粉末。
沙漏底部的玻璃承受不住这股压力。
直接炸开了。
四个沙漏同时爆裂。
碎玻璃混着四种颜色的粉末,像瀑布一样倾泻在地砖上。
砸出一片杂乱的响动。
灰尘扬了起来,呛得前排几个赫奇帕奇学生直咳嗽。
一百多万分的学院分。
霍格沃茨一千年的计分传统。
在亚瑟抬手的瞬间,变成了一堆扫帚都扫不干净的垃圾。
礼堂里死一样的安静。
格兰芬多那边的哈利握着叉子。
叉子掉在瓷盘上。
他胃里一阵抽搐,死死捂住嘴巴。
罗恩把头埋在两腿之间,连看都不敢看。
他又有了一点温热的湿意。
亚瑟放下手。
他把长袍袖口往下拽了拽。
“从今天起,别再让我看到这些碍眼的玻璃罐子。”
他目光扫向教师席。
“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语气冷漠。
完全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邓布利多坐在高背椅上。
他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和宝石粉末。
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魔杖就放在手边,但他连碰都没碰一下。
他闭上眼睛。
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没有反驳。
没有呵斥。
霍格沃茨的校长,在几百个学生面前,用沉默承认了旧规则的死亡。
斯内普坐在旁边,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空汤碗。
弗立维教授用双手捂着脸,身体缩在宽大的椅子里。
绝对的暴力碾碎了所有的反抗。
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时间过得很快。
沉闷压抑的学期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
离校前的早晨。
阳光很难得地穿透了云层。
照在黑湖的水面上。
礼堂里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一点。
学生们都在盼着赶紧坐上火车,逃离这座变成监狱的城堡。
早餐吃到一半。
天空上方传来一阵密集的翅膀扑腾声。
几百只猫头鹰从打开的高窗飞了进来。
空气里顿时充满了一股鸟毛的腥味和报纸的油墨味。
猫头鹰们把包裹和信件砸在桌子上。
打翻了几杯牛奶。
白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滴。
一只灰色的草枭把一份《预言家日报》扔在哈利面前的果酱盘子旁边。
哈利拿起报纸。
报纸的纸张有些发潮。
他刚扫了一眼头版。
呼吸猛地停住了。
手指一哆嗦,报纸掉在了桌子上。
头版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刊登魔法部的各种官样文章。
而是印着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大黑白动图。
照片上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他的头发长得打结,像一团乱糟糟的枯草。
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透着疯狂的死气。
男人在照片里无声地咆哮着,露出泛黄的牙齿。
不断撞击着铁栅栏。
照片上方。
印着一行粗大的黑色字体。
墨水印得很重,有些地方甚至渗透了纸背。
“阿兹卡班越狱!”
“小天狼星·布莱克在逃!”
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恐慌像瘟疫一样。
顺着这份报纸在几百个学生中间迅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