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天牢中闪烁。
秦渊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怼向了墙角砖缝里隐藏的引线。
火星子猛地一跳，贪婪地舔舐着浸透了油脂的麻绳。
“嗤嗤——”
刺耳的燃烧声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吹灭火折子，慢条斯理地走回干草堆旁坐下。
“为了这一天，老子可是攒了整整五年的压岁钱。”
他仰着头，靠着发霉的墙壁，听着那仿佛死神倒计时的声音。
这地底下，埋着整整三千斤高纯度颗粒黑火药。
当年他奉命督建这座新天牢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
鸟尽弓藏的戏码，历史书上写得太多了。
他可不想当那个憋屈的韩信，总得给自己留张底牌。
牢房外，两个狱卒提着灯笼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老李，你听没听见啥动静？好像有老鼠在啃木头。”
“这破地方除了老鼠还有啥？”老李打了个哈欠。
“别管了，刚才魏公公吩咐了，别靠甲字号牢房太近，免得沾了晦气。”
狱卒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那条引线已经顺着墙缝，像条毒蛇般一路钻进了幽深的地底。
同一时间，大乾皇宫，御书房。
上好的龙涎香在铜炉里袅袅升起，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赵婉宁褪去了厚重的龙袍，换上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几碟精致的江南小菜，一壶温热的黄酒，摆在紫檀木的矮案上。
沈玉书端起白玉酒杯，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陛下，微臣敬您一杯。”
“这秦渊一除，大乾的朝堂便彻底干净了，再也没人敢忤逆圣意。”
赵婉宁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玉书，你真觉得，没有火器，大乾也能震慑四方？”
沈玉书立刻放下酒杯，腰杆挺得笔直，折扇“啪”地一合。
“陛下明鉴！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靠的从来不是奇技淫巧。”
“那火枪火炮，声音如雷，一打一团烟，看着唬人，实则是败坏纲常的妖物。”
他凑近了些，语气里透着股酸腐的得意。
“微臣这半年来，已经联络了江南六大世家。”
“只要陛下下旨废除火器营，重开恩科，世家门阀定会全力报效朝廷。”
“到时候，大乾国库充盈，四海之内皆颂陛下仁德。”
“那些北方蛮子，自然会被我朝的礼仪教化，主动称臣纳贡。”
赵婉宁听得十分受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才是她想要的江山。
有钱，有权，有满朝文武的歌功颂德。
而不是每天提心吊胆地盯着秦渊手里的兵权，生怕哪天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秦渊是个将才，可惜野心太大，不懂规矩。”
赵婉宁叹了口气，假模假样地拨弄着护甲。
“朕本来想留他一条命。”
“只要他交出图纸，老老实实交出兵权，朕养他一辈子又何妨。”
“陛下仁慈，简直是尧舜在世。”沈玉书赶紧拍马屁。
他眼珠一转，趁机落井下石。
“微臣听说，秦渊竟然在军中推行什么‘不论出身，只看军功’的规矩。”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玉书猛地灌了一口酒，扇子在桌上敲得震天响。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字都不认识几个，也配跟世家子弟平起平坐？”
“微臣还查过户部的账，那火器营简直是个无底洞，每天消耗的肉食是个天文数字。”
“这根本就是在吸我大乾百姓的血！”
赵婉宁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户部的账，朕看过，确实花销惊人。”
“秦渊总说北莽厉兵秣马，朕看，分明是他想拥兵自重，养寇自重！”
沈玉书见缝插针，连连点头。
“陛下圣明，一眼就看穿了这武夫的狼子野心。”
“等明儿一早废了火器营，微臣立刻将那笔军饷调回江南赈灾。”
“不出三个月，江南百姓定会为陛下立生祠，歌颂您的盖世之功。”
其实，那笔银子早被世家门阀预定了。
赈灾不过是个名头，最终还是得进他们自己的腰包。
但赵婉宁不在乎，她要的就是这种万民敬仰的虚荣感。
“那些跟着秦渊打仗的泥腿子，如果不听话，就全发配去修城墙。”
赵婉宁声音转冷，透着股绝情。
“不过那图纸，绝不能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里，必须掌握在朕的禁军手中。”
“陛下放心，明早等魏公公拿到了图纸，微臣亲自去接管火器营。”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举杯。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平盛世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的这座京城，正坐在一座多大的火山上。
视线再次回到天牢地底。
“嗤嗤”声越来越急促，引线已经烧穿了最后一层防潮的油纸。
秦渊闭着眼睛，嘴里默默倒数着。
“十，九，八……”
通道外，刚才那个叫老李的狱卒又折返了回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馊水，探头往牢房里瞅了一眼。
“秦侯爷，魏公公吩咐了，今晚不给您供饭，委屈您喝口水吧。”
秦渊没睁眼，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不用了，老李，你人还算老实。”
“听我一句劝，现在转身，往大门外跑，跑得越快越好。”
老李愣住了，端着破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侯爷，您这话是啥意思啊？”
“五，四，三……”秦渊继续倒数。
地底深处，引线的火光终于触碰到了主芯。
那可是整整三千斤，密封在陶罐里的高爆黑火药。
整个天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周围静得可怕。
连墙角的老鼠都停止了窜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二，一。”
秦渊猛地睁开眼，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拜拜了，大乾。”
老李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紧接着，整个地砖猛地往上一鼓！
巨大的震动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老李手里的破碗“啪”地摔得粉碎。
一道刺眼到极点的白光，顺着地砖爆裂的缝隙，如火山喷发般狂涌而出。
老李被白光刺得闭上眼，在剧烈的失重感中歇斯底里地吼道：
“侯爷！地下到底他娘的埋了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