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京城的夜空，压过了老李最后那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一道比烈日还要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半个大乾都城。
紧接着，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倒卷而出，横扫一切。
大乾皇宫，御书房内。
赵婉宁刚把白玉酒杯凑到唇边，脚下的金砖猛地剧烈颠簸起来。
“喀啦啦！”
屋顶的琉璃瓦簌簌砸落，精雕细琢的窗棂纸被震得粉碎。
“啪嗒”一声。
她手里的酒杯脱手而出，砸在地砖上四分五裂。
醇香的黄酒溅了一地，像一滩刺眼的新鲜血迹。
“怎么回事？！地动了吗？”
赵婉宁死死扶着龙案，凤目圆睁，声音里透着少见的尖锐。
沈玉书直接被震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缩到桌腿旁，扇子早就飞到了不知哪里去，头上的玉冠也歪了。
“护……护驾！有刺客！”沈玉书嗓子劈了，扯着脖子干嚎。
大殿外，魏忠连帽子都跑丢了，跌跌撞撞地扑倒在门槛上。
“陛下！不好了陛下！”
老太监脸上的白粉混着冷汗，糊成了一团，声音哆嗦得像是在风中打摆子。
“天牢……天牢那边，塌了！”
赵婉宁一把揪住魏忠的衣领，骨节泛白。
“说清楚！什么叫塌了？”
“炸了！全炸上天了！”魏忠咽了口唾沫，指着窗外，“好大一朵火烧云啊！”
赵婉宁一把推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御书房。
她抬头望向城西的方向。
夜幕之下，一朵由浓烟和烈火组成的巨大蘑菇云，正张牙舞爪地向高空攀升。
火光将半边天映得血红，空气里都飘着呛人的粉尘。
那位置，分明就是大乾防守最严密、号称连苍蝇都飞不出去的死囚天牢。
“秦渊……”
赵婉宁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禁军！调集所有禁军！”她猛地回头，厉声嘶吼，再也顾不上皇帝的威仪。
“备马！朕要立刻去现场！”
半个时辰后。
数千名举着火把的禁军，将城西围得水泄不通。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踩踏着满地的碎砖烂瓦，焦躁地转圈。
赵婉宁翻身下马，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跟在后面的沈玉书赶紧冲上来搀扶，却被她一把甩开。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了。
那座占地百亩、由花岗岩和生铁浇筑的庞大建筑群，彻底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焦黑陨石坑。
坑底还在向外喷吐着刺鼻的硝烟，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得晶体化，闪烁着诡异的玻璃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以及令人作呕的肉类焦臭味。
“奇技淫巧……这……这怎么可能是人力所为？”
沈玉书死死捂住口鼻，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赵婉宁没有理他，直接冲到大坑边缘。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生疼。
“挖！”
她指着坑底，声音嘶哑得可怕。
“给朕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禁军统领赵无极硬着头皮，挥了挥手。
大批士兵拿着铁锹和铲子，顶着烫脚的高温，连滚带爬地滑进坑底。
“陛下，火药图纸，还有那蒸汽机的图纸……”沈玉书在一旁小声提醒。
赵婉宁猛地转头，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
“还用你废话？传令下去，哪怕是翻遍每一块碎石头，也必须把图纸找出来！”
挖掘工作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晨光洒在废墟上，显得格外苍凉。
坑底的禁军一个个灰头土脸，双手被烫得全是燎泡。
“统领大人！有发现！”
最深处的一个甲士突然扯着嗓子大喊。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围了过去。
几个士兵合力抬开一块巨大的断裂石柱，从滚烫的焦土里拖出一个东西。
那不是什么装图纸的木匣子，也不是什么暗格。
而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是一段被烧得碳化的焦炭。
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四肢残缺，皮肉和骨头融成了一体，只能勉强辨认出个人形。
赵无极亲自带人，将这具散发着焦糊味的残骸抬了上来，放在赵婉宁跟前。
周围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陛下，这人是在甲字号牢房的地下挖出来的。”赵无极单膝跪地，声音沉重。
“看骨架，是个成年男子，但已经烧透了，根本分不清长相。”
赵婉宁死死盯着那具焦尸，呼吸急促。
“凭一具黑炭，就想糊弄朕？”
“这世上金蝉脱壳的把戏多了，谁知道是不是狱卒替死的！”
她不信。
那个算无遗策、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男人，会这么容易把自己炸死？
赵无极从怀里摸出一方沾满黑灰的丝帕。
“陛下息怒。兄弟们在尸体的心口位置，扒出了这个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丝帕。
一块羊脂白玉静静地躺在里面，温润的光泽在黑灰中格外扎眼。
玉佩的一角有一道明显的裂纹，那是当年秦渊替赵婉宁挡下刺客一剑时磕破的。
上面雕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秦”字。
赵婉宁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太认得这块玉了。
这是她登基那天，亲手系在秦渊腰间的御赐之物，他从来都不离身。
玉在，人在。
“真的是他……”
沈玉书凑上前，看清玉佩后，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折扇一拍手心，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先前的恐惧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天道好轮回啊！陛下，此贼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满朝文武，竟选择了引火自焚！”
“死了好，死得干干净净！”
沈玉书转身面向禁军，大声高呼。
“诸位将士，乱臣贼子已伏诛，大乾再无内忧！”
“从今往后，咱们靠着世家仁政，定能开创百年盛世！”
几个亲信立刻跟着拍马屁，高呼陛下万岁。
然而，站在人群中央的赵婉宁，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秦渊死了。
那个时刻悬在她头顶、威胁着绝对皇权的毒瘤，终于拔掉了。
她本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本该觉得大乾的江山彻底稳固。
可是没有。
看着那具蜷缩的焦尸，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猛地抽搐了一下。
没有图纸，什么都没有。
那一手能造出雷霆火炮的神鬼手段，跟着这把火一起，彻彻底底地绝迹了。
一种莫名的、渗入骨髓的恐慌感，不受控制地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亲手砸碎了大乾最坚硬的护盾。
“别高兴得太早。”赵婉宁打断了沈玉书的欢呼，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沈玉书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地拱了拱手。
“陛下，贼人已除，您为何还在担忧？”
赵婉宁死死攥着那块缺角的玉佩，尖锐的边缘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图纸没找到，连一片带字的纸屑都没留下！他哪怕死，也要断了朕掌控火器的路！”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坑底还在冒烟的废墟。
“赵无极，给朕把天牢方圆十里的耗子洞都翻一遍！图纸绝不可能就这么没了，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