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有了,下一步就是正式招工。
十台缝纫机,范姐管定做和质检,剩下九台机器得要人踩,另外还得配裁剪的、锁边的、钉扣子的。
沈清月在院子门口贴了张招工启事,又让蔡嫂在家属院门口帮着贴了一张,启事上写得简单:招缝纫工,会踩机器,工钱按件算,中午管一顿饭。
贴出去三天,来了二十多个人,沈清月没一个个单独见,跟范姐商量了一下,把人都约到厂房里,当面考。
头一批来了八个,沈清月让她们在厂房里站成一排,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前面,范姐站在她旁边,厂房里堆着布料、半成品和几筐边角料,地上还扔着一堆刚裁完的碎布头。
“先不急着踩机器。”沈清月说,“头一样,认料子。”
她从筐里翻出五块布,一块的确良,一块棉布,一块化纤,一块混纺,还有一块是边角料拼的,她把布摊在桌上,让八个人挨个过来摸,摸完了把答案写在纸上,不许交头接耳。
头一个上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伸手摸了摸,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放下笔退到一边,后面的人依次上来摸,有的摸得仔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有的摸得快,三下两下就写完了。八个人都摸完,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有几个不会写的,就悄悄在沈清月耳边说答案,剩下的沈清月把答案收上来,和范姐一起看。
“的确良三块,棉布两块,化纤四块,混纺两块,边角料那块没人认出来。”沈清月把答案念了一遍,“认全的有三个,认了四块的两个,剩下三个只认了两块。”
她把只认两块的三个叫到一边,说了一句:“料子认不全,做出来的衣服客人一摸就知道不对,你们先回去,下回招辅工的时候再来试试。”
三个人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剩下五个,沈清月让她们进第二道面试环节:挑布头。
她从角落里拖出一筐边角料,倒在地上,让五个人蹲下来挑,把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扔到一边。
能用的标准很简单:够做领子、口袋、袖口、裤腰的留下,碎得只能当填料的扔,五个人蹲在地上翻了半个来钟头,挑出来的布头堆了一小摞。
沈清月蹲下来翻了翻,挑了三个人的出来看,一个挑得干净,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分得清楚;一个挑得还行,但混了两块太碎的;还有一个挑得马虎,好几块能用的都扔了。
“你留下。”沈清月指了指那个挑得干净的,又指了指那个挑得还行的,“你也可留,但下回仔细点。”那个挑得马虎的,她没说留也没说走,只说了一句:“你再看看别人挑的,学一学。”
第二道过了两个,剩三个。
第三道环节是试工,沈清月从筐里翻出几块废弃面料,裁成一样大小的布片,一人发了两片,又给了一根针、一卷线,让她们当场缝一道直缝,再缝一个扣眼。
三个人坐下来,穿针引线,各缝各的,第一个缝得快,针脚匀,扣眼锁得齐整;第二个缝得慢一些,针脚也还行,但扣眼锁歪了一边;第三个缝得最慢,针脚忽密忽疏,缝到一半线还打结了。
范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低声跟沈清月说了一句:“头一个行,第二个得带一带,第三个手太生。”
沈清月点了点头,把三个人叫到一起:“头一个留下,明天来上班;第二个也留下,先做辅工,手熟了再上机器;第三个先回去,练一练手,下回招人再来。”
三个人走了之后,范姐问了一句:“你考这几道,是早就想好的?”
“认料子是底子,不会认料子就做不出对的东西;挑布头是看细不细,厂里边角料多,能省则省,马虎的人不行;试工是看手,手稳不稳,一针下去就知道。”沈清月说,“三道都过了,才是能干活的人。”
范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接下来两天,又来了两批人,一共二十多个,沈清月照这个法子考下来,最后留下了六个踩机器的、两个锁边钉扣子的辅工,加上范姐,厂里九个人。
九台缝纫机,九个人,刚好一人一台,剩下那台机器她留作备用,坏了可以顶上,不缺人的时候也能多踩一台赶活。
裁剪的活暂时没专门招人,沈清月跟范姐商量了一下,裁剪由范姐带着一个手熟的辅工兼着干,等量再大一些再单独招裁剪师傅。
八月初,厂子正式开了工,头一天,沈清月站在厂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九台缝纫机嗡嗡响着,各人忙各人的,裁布的裁布,踩机器的踩机器,范姐在靠窗的位子上做定做,手底下压着一件中山装的领子,针脚走得又匀又直。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头一批活赶出来之后,她一件件验货,发现有几件袖子上反了,她把做那几件的工人叫过来,说了返工的事。
那几个人嘴上没说什么,脸色却不太好看,沈清月看出来了,把话挑明:“返工这几件,工钱照算,但下次再出这种活,这件就不算工钱了,咱们的货要往外发,质量不行,人家退货,厂子倒了,谁都拿不到钱。”
那几个人没再说什么,把活拿回去重做了。
八月中旬,鹏城点要补一批秋装,沈清月把单子排下去,厂里赶了十来天,陆续出了。
货送到家属院的平房之后,她坐在厂房里把账算了一遍:厂里九个人,一个月出两百件左右,供鹏城点平房绰绰有余,但光靠鹏城点消化不了这么多,得出去找新客户。
津市和鲁省那边是京市工作室的客户,她这边不能动。
她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准备出去跑跑市场。
九月初,她画了一批新款图纸,打了版,做了几件样衣,给范姐看了,范姐翻了翻样衣,提了两处修改意见:一件外套的袖口收得太窄,做出来穿着勒手腕;一条裙子的腰头加一道衬会更挺括。
沈清月听了,让范姐照着改,改完了重新打版,做出来的样衣确实比头一版顺眼。
定版之后,她把图纸和样衣寄回京市给王红梅,让工作室那边照着做,王红梅收到之后来了电话,说样衣李婶看了没问题,京市那边就按这个版批量做了。
厂里的活理顺了,接下来就是往外跑客户的事,沈清月把粤市和周边几个城市列在单子上,准备月底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