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沈清月坐上了去粤市的火车。
临走前她把厂里的事交代给了范姐和蔡嫂,范姐管生产和质检,蔡嫂管家属院平房,有拿不准的事给她打电话。厂里已经走上了正轨,她走几天问题不大。
到了粤市,她先去了之前秋交会上认识的那家批发档口,档口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批发市场里,门面不大,但位置好,人来人往的。老板姓陈,四十来岁,之前看过她的样衣,一直说有兴趣,但没正经下单。
沈清月这次特意带了新做的样衣过来,把它摊在柜台上,陈老板翻了翻,摸了摸料子,问了价,沉吟了一会儿:“一百件我先试试,但你得给我一个更低的价,你这批秋装款式行,但粤市这边批发市场里做类似款的人不少,价格压得厉害。”
沈清月心里算了一下,陈老板要的价,比她给津市的批发价还低一成,如果答应,利润薄一些,但走量能上去,她想了想,说:“价格可以降,但量得加上去,一百件是这个价,两百件我再降五毛。”
陈老板想了想,点了头:“行,这次就先一百件,卖得动下个月加。”
签了个简单的供货协议,沈清月把样衣留了一套给陈老板,约好十月中旬交货,从档口出来,她又跑了批发市场里另外几家做服装的,留了名片和样品,有两家说回头联系。
第二天,她坐车去了粤市周边一个做服装批发生意的小城,之前秋交会上留过一家客户的名片,姓陈,在那边做中低端女装批发。沈清月找过去的时候,陈老板正在档口里理货,看到她来了,招呼了一声,让她坐下喝茶。
“你那个星辰的牌子,我听过。”陈老板说,“之前有人在鹏城拿过你的货,卖得还行。”
沈清月把样衣拿出来给他看,陈老板翻了翻,问了价,摇了摇头:“你的款式和料子都不错,但价格高,我这边走的是低端,一件衬衫进价五六块,你这边要八块,卖不动。”
“低端有低端的做法。”沈清月说,“我这批货里有几款简版的,料子用普通的,工费也低,进价可以压到六块,你要不要看看?”
陈老板来了兴趣,让她把简版的样衣拿出来。沈清月从包里翻出两件简版衬衫和一条简版裙子,料子是一般的混纺,但版型和做工没马虎,陈老板翻了翻,点了点头:“这几款行,先拿五十件试试。”
沈清月应下了,把价格和数量记下来。
从陈老板的档口出来,她又跑了小城里的另外两个批发市场,留了几份样品和联系方式,有一家做中年女装的,对她的薄外套感兴趣,说下个月去鹏城看看厂子。
跑了四天,她坐上了回鹏城的火车,靠在座位上,她把这一趟跑下来的结果捋了一遍:粤市陈老板一百件,周边小城陈老板五十件,加上两家意向客户,客户在往外走。
厂里九个人、九台机器,一个月出三百件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加客户,就得添人添机器。
回到鹏城是下午,她下了火车,直接去了厂里,范姐正在厂房里盯着活,看到她进来,把最近的出货单递过来,沈清月翻了翻,出货正常,没出岔子。蔡嫂那边家属院平房的账也清楚,这个月出了六十多件,比上个月多了一些。
当天晚上,赵砚深从基地回来得早,沈清月把粤市和周边小城跑下来的情况跟他说了,赵砚深听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明天晚上有空没有?”
沈清月愣了一下:“什么事?”
“基地礼堂放电影,我弄了两张票。”赵砚深说,“你来了之后光顾着忙厂子的事,也没好好歇过,明天去看看电影,松快松快。”
沈清月想了想,应了。
第二天傍晚,两个人去了基地礼堂,放的是《牧马人》,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前面几排是战士,后面是家属和孩子。
赵砚深找了个靠后的位置,两个人坐下来,电影放到一半,沈清月看进去了,丛珊演的那个角色穿的几件衣裳让她上了心,碎花衬衫、牛仔喇叭裤、牛仔短外套,款式时尚,尤其是那件牛仔喇叭裤,腰臀收紧,显人腿长,搁在鹏城这边卖,肯定有人要。
散场之后,两个人往外走,沈清月一直在想那几件衣服,赵砚深看她不说话,问了一句:“怎么了?”
“电影里那件牛仔喇叭裤,你注意到没有?”沈清月说,“款式简单,但穿出来好看,刚好前段时间我碰上了牛仔面料,等我回去画个样子,让范姐打版做几件,拿到平房和粤市去卖,应该走得动。”
赵砚深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你看个电影都能看出生意来。”
沈清月也笑了一下:“没办法,看见好看的衣服就挪不开眼。”
回到家里,她连夜画了三张图纸,一张碎花衬衫,一件牛仔喇叭裤,一条牛仔短外套。
第二天一早拿去给范姐看,范姐翻了翻,说短外套和衬衫都能做,裤子版型简单,也快,沈清月让她先各做两件样衣出来,做好了拿到家属院平房试卖,卖得动就批量做。
范姐应下了,当天就开始打版,沈清月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范姐在裁布,心里在转一件事:电影同款这条路子要是走通了,往后还能从电影、画报上找款式,比闷头自己想省事。
她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准备等样衣出来之后看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