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爷越说越急,生怕对方不信:“我这人看着五大三粗,其实胆子小得很,连只鸡都没杀过,哪敢真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军爷您带我走,我保证老实听话,绝不给您惹半点麻烦!”
井底几个乞丐听见疤爷自曝这茬,又羞又好笑,忍不住偷偷咧嘴。疤爷回头狠狠瞪他们一眼,又赶紧转回来,一脸殷切地望着莲生。
莲生听着这憨直的剖白,心头倒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意味。她昨夜还在破庙,误以为这汉子要对那投亲妇人行凶,使了幻境惩戒他一场。此刻听他亲口说出“这辈子还没开过荤”,才彻底明白——原来那夜他不过是色迷心窍、有贼心没贼胆,根本做不出真正的恶事。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释然,昨日那场惩戒,算是敲打过他了。再看井底众人,皆是无辜底层,抱团求生、舍身互助,虽有小劣,却无大恶。而且常年混迹城中街巷,消息灵通,日后对她探查落霞城阵法秘辛、追查沈砚的隐秘,定然大有裨益。
此刻,井口又传来一阵沉闷剧烈的撞响声,井壁微微震颤,尘土簌簌脱落,外界的兽潮攻势愈发凶猛。
疤爷见状,连忙带着众人上前,数十号人齐齐望着莲生,眼底满是绝境求生的期盼。
“军爷,我们真的耗不起了!”疤爷声音恳切,“井底无粮无水,再多熬几日,不用妖兽闯进来,我们也得活活饿死渴死在这里!求您发发善心,带我们冲出重围、进城避难!往后我们所有人的命,都任凭您差遣,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众人纷纷低声附和,狭小的井底,满是卑微又执着的求生欲。
莲生缓缓收摄调息的灵力,压下体内翻涌的内伤,抬眸扫过眼前一众惶恐求生的普通人,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
“我可以带你们突围进城。”
话音落下,井底众人瞬间眼眸发亮,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紧接着,莲生语气一沉,立下规矩:“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自身带伤,突围凶险万分,自顾尚且不暇,绝不可能分心护着任何人。待会儿出去,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能不能活下来,各凭天命。”
一句应允落地,井底数十名流民齐齐松了口气,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有了寄托,压抑许久的细碎呼吸渐渐平稳。
疤爷眼底亮起重生的希冀,当即转头沉声吩咐身后弟兄,褪去了方才的卑微怯懦,多了几分领头人的沉稳硬朗:“都听好了!待会儿跟着军爷往外冲,所有人把老人、孩童、伤病护在里头,围成一圈,谁都不许乱冲乱跑、自乱阵脚!谁敢掉队慌神,就是自寻死路!”
一众乞丐纷纷应声点头。青壮汉子尽数朝外,老弱妇孺蜷缩在最中心,层层叠叠围成紧实的人圈,姿态戒备,已然做好了死战逃生的准备。
莲生立在井口下方,静静看着他们排布阵型,眼底神色淡然,心底却自有考量。
正门城门防线早已被兽潮彻底锁死,重兵死守尚且岌岌可危。她带着这么一大帮毫无战力的老弱流民,贸然冲去城门,只会被守军当作乱民驱赶,甚至直接拦杀,根本没有半分入城可能,到头来只会全员葬身兽口。
她故作无意,沉声开口试探:“正门妖兽成堆,守军死守不退,这条路根本走不通。你们常年混迹城外,躲避兽潮,就没有别的入城路子?”
疤爷闻言微怔,面露迟疑,下意识左右张望一眼,压低声线回道:“军爷,路子确实有一条……只是那处洞口狭小偏僻,平日里只有我们这些底层流民敢走,寻常人根本不知晓。只是那地方偏僻幽暗,紧贴城墙死角,常年有零散妖兽盘踞,危险性不低,我们往年只敢兽潮平息后偷偷通行,从没敢在兽潮最凶的时候闯过。”
“眼下横竖都是死。”莲生语气冷冽干脆,“正门是死,死守枯井也是死,唯有铤而走险,走你们的密道,才有一线生机。”
疤爷咬牙重重点头,眼神彻底坚定下来:“好!听军爷的!”
莲生不再迟疑,抬手握紧染血的长枪,沉声吩咐:“所有人紧跟我身后,贴紧阵型!”
“明白!”众人齐声低应,士气尽数凝聚。
莲生率先纵身跃出枯井。
井口之外,腥风扑面,血色漫天。遍地妖兽尸骸堆叠,血水浸透泥土,汇成浅浅的血洼,在夜色下泛着暗沉的寒光。远处兽潮的奔腾嘶吼,震天巨响连绵不绝,整座天地都被蛮荒戾气笼罩。
疤爷带着一众弟兄紧随其后,牢牢护住圈内的老弱,紧紧跟在莲生身后半步距离,阵型丝毫不乱。这群平日里看似散漫无赖的底层流民,在生死绝境之中,反倒生出了难得的默契与坚韧。
莲生持枪开路,身形轻灵辗转,枪锋利落,沿途零散的低阶妖兽但凡扑来,皆被她一枪精准毙命。
一路疾驰横穿旷野,沿途危机四伏。数次有落单的妖兽从荒草残垣中猛然窜出,阵型即将被冲破之际,疤爷都会咬牙顶在最外侧,凭着一身蛮力挥拳猛砸、嘶吼震慑,硬生生挡住凶兽首轮扑击,为莲生斩杀妖兽争取瞬息时机。
他看着胆小怂怯,平日里装腔作势、贪生怕死,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却半点不含糊。明知血肉之躯难抵凶兽利爪獠牙,依旧一次次挺身挡在众人身前,护住身后毫无战力的老弱弟兄,从不退缩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