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不大,在寂静晚风里却格外清晰。
狼王的心里委屈得不行:跟着主人也太苦了,往日在蛮荒,顿顿都是新鲜凶兽血肉,如今倒好,天天啃米面剩饭,连点荤腥油水都不够,简直是狼王生涯最狼狈的日子。
但它不能说啊!
“主人,它们魂力弱,遇上凶险根本挡不住。我比它们厉害多了,我去东湖守着,才是最稳妥的。我可以帮你盯紧湖面异动,还能……自己找点吃食。”
最后这句,它说得极轻,藏着小小的私心。
它是真的饿疯了。只要能单独外出值守,它就能借着夜色偷偷猎杀野兽,饱餐一顿。
更何况,方才在酒楼,众人闲谈的每一句流言,它都记在了心里。
东湖夜半异香浮动……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它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应该就是让领主都心生觊觎的奇特异香。
那湖水底下,绝对藏着宝物。
糯糯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面上依旧无辜纯良,心底却算盘打得噼啪响。
它的内丹早已上交,可兽生漫长,凡事皆有变数。
若是它能悄悄吸纳湖底机缘,在主人动手斩杀它之前,硬生生再修出一颗全新内丹……
越想越划算,糯糯愈发卖力地摇着小尾巴,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莲生,满眼单纯无辜:
“主人,让我去吧。而且我饿得好慌,再不吃点肉,我都要瘦啦。”
莲生静静听着,将它表里不一的小模样尽收眼底。
“安分点。乖乖当我的宠物就好,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糯糯瞬间一噎,尾巴耷拉下来,不敢再多嘴半句。
心里却偷偷哀嚎:完了,主人太精了,半点空子都不给钻!吃肉无望,机缘无望,只能继续憋屈当小宠物!
莲生不再理会怀里暗自腹诽的狡狼,抱紧软糯的小家伙,继续朝着城外破庙的方向走去。
夜色压得更低,街巷灯火次第亮起。莲生抱着糯糯,缓步行至落霞城城门处,远远便看见黑压压围了一圈人,把本就拥挤的城门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她微微蹙眉,抱着怀里乖巧安分的小狼,侧身挤入人群外围。
场中只有疤爷手下的一名小弟,独自推着一辆堆满鼓鼓囊囊麻袋的木推车,被两名守城士兵当众拦下。
“出城可以!但...”守门士兵抱臂而立,眼神直白地落在推车上,眼底的贪意毫不遮掩,“要缴出城税!”
“军爷,我就是个穷跑腿的!车里全是不值钱的破烂碎渣,哪里值得上税?你们这是故意为难老百姓!”
士兵本就守城守得心烦,被他一顶嘴,脸色顿时沉了:“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打开袋子,我们查验过,无碍便放你走。”
这话一出,小弟瞬间炸了,两手死死护着推车,死活不肯松口。
“凭什么开!我辛辛苦苦捡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们翻看!你们就是见我东西多,想趁机抢老百姓的活命货!”
话音未落,他干脆往地上一蹲,嗓门扯得极大。
“刚打完兽潮,我们老百姓命都差点丢了!好不容易捡点破烂糊口,军爷还要层层盘剥,这天底下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
他闹得难看,句句带着委屈控诉,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路人的目光。围观百姓纷纷驻足窃语。
莲生立在人群外,心底却渐渐生出疑惑。
疤爷一行人向来谨慎,从不会这般张扬莽撞。今日偏偏只派这一个小弟单独出城,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更奇怪的是,他们明明有隐秘小路直通破庙,根本无需挤人声嘈杂、盘查严苛的正门,何苦自找麻烦?
她眸光微扫,周遭人群层层叠叠,确实不见疤爷和其余弟兄的半点身影。
兽潮刚退,人心未定。城内百姓想趁大战余歇,出城拾荒,捡些士兵遗漏的妖兽材料,赌一把一夜暴富的机缘;城外侥幸活下来的流民幸存者,又拼命想带着捡到的零碎宝物进城置换钱粮,只求留在城内避难,生怕妖兽再度突袭。
而城门守军被迫值守在岗,看着旁人争相拾荒牟利,心里本就憋着一股失衡的火气。
好不容易遇上一辆满载货物的推车,本想借机捞些外快,偏偏撞上这么个油盐不进、当众撒泼的癞皮狗。
周遭巡逻的士兵听见动静,也纷纷凑过来凑热闹,远远打趣。
“哟,这小子挺横啊,军爷都敢杠?”
“守了一天城门没捞半点好处,现在还被个平民堵着怼脸,面子挂不住咯!”
几句玩笑话轻飘飘落下,守门士兵脸色彻底挂不住了,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抬手就要上前强行扣车查货。
场面愈发僵持,眼看就要闹到动手的地步。
莲生怀中的糯糯悄悄抬了抬脑袋,蹭了蹭她衣襟,似在询问她要不要出手相助。
莲生指尖微顿,心底已然做好上前解围的打算。
可就在她准备抬步的刹那,城外忽然遥遥传来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