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哨声的瞬间,场中撒泼的小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麻利的拍干净满身尘土,脸上的蛮横与委屈转瞬褪去,换上一副极为恭敬、通透圆滑的笑脸。
“军爷莫怪,莫怪!”
他对着守门士兵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又歉意:“方才是我一时急火攻心、旧疾犯了,说话不知轻重,冲撞了各位军爷,还望大人大量,别跟我这粗人一般见识。”
话音未落,他迅速俯身,从推车的大麻袋里翻出一堆提前分装好的小布袋,每一袋都鼓鼓囊囊,装着细碎晶核与妖兽残料,看着价值不低。
他先抓出一大把,尽数塞到几名守门士兵手里,笑得讨好:“一点薄礼,赔个不是,军爷收下消消气。”
士兵们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布袋,眼底的怒火瞬间散去大半,脸色缓和许多。
紧接着,那小弟转身走向围观人群,手脚麻利,挨个分发小布袋,人人有份,面面俱到。
“各位街坊邻里,方才吵着大家了,打扰诸位看热闹,小小物件,不成敬意,大家莫怪。”
他一路分发、一路赔笑,场面瞬间反转。
轮到莲生身前时,他递袋子的手骤然一顿,目光飞快扫过莲生清瘦的少年身形、以及她怀中抱着的小黑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只是那一瞬的停滞,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下一息,他便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将小布袋往前一送,随即侧身掠过她,继续分给下一个路人。
得了好处的围观百姓,个个心满意足,纷纷笑着散去,口中连连夸赞小弟懂事通透。原本乱糟糟的人群,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
守门士兵收了厚礼,脸上的难堪、怒火尽数烟消云散,哪里还会刻意为难。
士兵摆了摆手,语气松动:“行了行了,既然懂规矩,今日便不为难你。推车出城去吧!”
“多谢军爷体谅!”小弟连忙躬身道谢,推着瞬间空了大半的推车,顺利走出城门。
喧闹落幕,围观人群散尽,城门关卡迅速恢复秩序。排队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城内的喧嚣市井便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入夜的城外旷野,风更凉、夜更沉,四下草木萧瑟,满地都是兽潮战后残留的狼藉,断枝碎土,满目荒芜。
莲生抱着糯糯,顺着通往破庙的土路缓步前行。方才一同出城的零星人影,走着走着便尽数散入夜色,没了踪迹。
她心底隐隐存着疑惑。
旷野沉寂、危机四伏,寻常人白日拾荒尚且谨慎,这般深夜出城,根本寻不到半点可用的战材,反倒极易撞上残余凶兽。这些人匆匆散去,到底想去何处、想做什么?
心思微沉,脚下步履未停,又往前行走了一段路程。
前路视野开阔,远处沉沉黑影里,赫然立着四道挺拔人影,静静伫立路旁,像是早已等候许久。
莲生眸光微定,缓步走近,才看清是疤爷带着三名心腹兄弟。
四人目光死死盯着她走来的方向,带着几分焦灼,又藏着几分忐忑。方才城门口周旋的小弟阿柴,遥遥抬手指着莲生,低头对着疤爷低声说了几句。
不过瞬息,原本沉稳伫立的四人骤然动容,脸上的焦灼尽数化作狂喜,大步流星朝着莲生狂奔而来。
不等莲生开口,几道身形魁梧、满身风霜的汉子,齐齐扑通一声跪倒在荒芜土路之上。
这几个直面凶兽不曾退缩的铁血硬汉,此刻尽数红了眼眶,眼泪混着尘土顺着脸颊滑落,狼狈又真挚。
“恩人!总算等到您了!”疤爷声音哽咽,粗粝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们还怕错过,还好、还好您今夜出城了!”
其余三名兄弟也纷纷附和,语气恳切至极:“多谢恩人当日搭救,若是错过您,我们这群粗人,真不知往后该怎么活!”
莲生怀中的糯糯轻轻动了动身子,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抬起,漆黑的眼珠冷冷睨着跪地的几人,心底满是不屑与别扭。
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哭哭啼啼围在主人身前,吵吵闹闹,碍眼得很。
抢关注也就罢了,这般狼狈模样,哪里有它此刻软萌乖巧、惹人疼惜的半分可爱?主人怀里的位置、主人的目光,本该只落在它身上。
它微微挣动身子,悄悄把这群人隔开,将所有视线重新揽回自己身上。
莲生抱着它的手臂微一收力,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稳。
糯糯瞬间安分,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乖乖趴回她的臂弯,不敢再随意乱动,只在心底暗自赌气,越看眼前几人越不顺眼。
“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