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
林彻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喉咙里那股干终于压下去了。
推开阳台门,热气扑过来。
林秀兰站在阳台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对着楼下。
“妈,这么早?”
“睡不着。”林秀兰转过头,“这边天亮得早,六点就亮透了。”
她指了指楼下,“你看,那几个人,五点多就开始跑了。”
楼下街上,两三个穿运动服的人沿着人行道慢跑,汗水把后背浸透了,衣服贴着皮肤。
“他们不热吗?”林彻往下看了一眼。
“热也跑。”林秀兰把手机放下,“南方人扛得住。”
七点,酒店楼下集合。
沈知遥换了件白色防晒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两只眼睛。许棠抱着电脑包,刚站到门外,额头上就冒出汗来,拿纸巾按了按,叹了口气。
周志远绕着车转了一圈,拍了拍轮毂,“油够,水够,空调正常,可以走。”
林秀兰在车边站着,围巾没戴,换了顶遮阳帽,手里拎着个小包。
“妈,要不你在酒店等我们?”林彻说。
“我跟着去。”林秀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你们拍你们的,当我不存在。”
周志远扭过头冲林彻一笑,没说话,发动车。
第一站是祖庙。
马骏前一天发消息说那边有个老师傅,会讲佛山武术历史,联系好了,让他们上午去。
车停在祖庙附近的停车场,五个人下车,往里走。
热气从地面往上蒸,许棠踩了两步,低头看了眼鞋底。
“感觉地要化了。”
“没那么夸张。”沈知遥把相机包背好,“走吧。”
老师傅在偏院,院子里有棵树,树荫不大,遮了半边地。
他六十多岁,穿着藏青色对襟褂,正在院子里站桩,背对着他们,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林彻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打招呼。
等了快三分钟,老师傅收了架势,转过身,扫了一眼来的几个人,目光在相机上顿了顿。
“坐吧。”
沈知遥把三脚架支起来,调好机位,没急着拍,先退到边上。
林彻跟老师傅坐下,问了第一句:“佛山武术,现在还有多少人在学?”
老师傅倒了杯茶,推过来,停了一下才说:“学的人少了。年轻人都去健身房,快,看得见肌肉。”
“那您这儿呢?”
“我这儿?”老师傅把茶杯捧在手里,“每年有几个孩子来,学两三个月,升学了就不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说了句“你们看着”,然后开始打拳。
动作很慢。
每一下都慢。
但沈知遥盯着那套拳看了半分钟,把相机举起来,调了调焦,才按下快门。
她没动镜头,就跟着老师傅那套拳的节奏,慢慢拍。
林彻在边上看着,没说话。
林秀兰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把遮阳帽往下压了压,也在看。
打完那套拳,老师傅站定,拿袖口擦了擦额头,走回来。
“我爸当年练的那个,也是这路子。”林秀兰开口了,声音不大,“就是没练成,说难学。”
老师傅看了她一眼:“你爸哪儿的人?”
“东北的。”
“哦。”老师傅点了点头,“东北人练这个,确实难,气候不一样,动作容易发硬。”
拍完,老师傅招呼他们进里屋,从一个缸里舀了几碗凉茶出来,黑色的,一股苦味。
许棠接过去,对着碗看了半天,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好苦。”
“苦才下火。”老师傅说,“你们北方来的,今天肯定不舒服,喝了好一点。”
林彻端起碗,一口喝了大半,确实苦,但喝完喉咙凉了一截。
周志远喝完,把碗放下,抹了抹嘴,“这玩意儿,比药还难喝。”
“就是药。”老师傅说。
离开的时候,沈知遥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那个院子。
老师傅已经重新站回去练了,树荫没移,遮着他大半个背。
“彻哥,这段留着。”她说。
“嗯。”
手机响,是马骏电话,许棠接的。
“下午有个美食街要拍,我跟商家打好招呼了,你们直接去,他们等着呢。”
挂了电话,许棠把手机举起来,看向林彻。
“他怎么这么主动?”
林彻把车门拉开,“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