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毒烟飘出,勾人鼻子的甜腥烟气漫开,挠得人心痒,满石室的毒虫都被引了出来。
姜笠那纹着青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可他没理会这些,慢慢合上眼,接着练。
暗室上头,是个气派得晃眼的院子,这就是姜笠和儿子姜川的落脚地。
姜笠在地下暗室玩命练邪功的时候,姜川正躺在阔气的花园里,跟一帮官宦子弟听戏喝酒。
今天到场的都是扬州八大盐商家的公子,凑一块儿本就是为了将来接家里的班。
按理来说,姜川虽是盐帮少帮主,地位却比八大盐商的公子矮了半截,本来也没他做东道主的份。
可谁让他们父子抱上了甄家这条粗腿,盐帮这才顺风顺水势头猛,风头压过八大盐商,成了扬州新的地头蛇。
虽然各家公子心里不爽,但脸上得堆笑,一半讨好一半凑趣来赴宴。
酒喝到半酣,有个叫黄老弟的公子故意起哄:
“姜兄,今儿有啥新鲜玩意儿?整日歌舞听戏,都腻歪了,盐帮的人满天下,啥稀罕物件没见过?”
姜川哈哈大笑,拍了下手:
“黄老弟这回可问对了,我今儿还真准备了个宝贝疙瘩,让大伙长长见识。”
不多时,几个奴才就搬来个大得离谱的黑坛子,姜川指着坛子说:
“前些日子听说南疆十万大山有蛇仙渡劫,被雷劈成灰了,有胆的农夫去搜,捡着条小蛇精,今儿就给大伙开开眼。”
说罢拍了下手,奴才掀开坛子盖,众人定睛一看,一条半人半蛇的玩意儿爬了出来,吓得有人尿裤子滚地上:
“这、这是啥妖东西!真的是人面蛇身?”
缓过神来,见那玩意儿不伤人,众人又好奇起来,纷纷凑过去看。
那玩意儿跟八九岁娃差不多大,头发乱得像枯草,瘦得只剩骨头,脸白得像纸尖下巴,身子是蛇,长着青鳞片,一受惊吓就尖着嗓子嘶叫,吐着红舌头,眼泪哗哗往下掉。
众人啧啧称奇,姜川得意得不行,显摆道:
“诸位看清楚了,这就是山海经写的美女蛇,我花大价钱弄来的,打算送给甄老爷。”
可就在这时,一声冷笑骤然响起:
“好个畜生!竟敢做这种折寿的缺德事!”
采生折割这玩意儿,贾珑上辈子早有耳闻。
那些缺德到骨子里的家伙,专干拐孩子拐女人的勾当,再用狠辣手段把人弄成残废,或是人造怪物,就为了赚黑心钱。
贾珑早年翻旧书,见过有人牙子把小孩毒哑,缝狗皮在身上,冒充精怪骗钱。
哪想到今天就撞见真的采生折割,下手比书上写的更狠。
瞅着地上爬的那玩意儿,张嘴嘶叫的“人面蛇”,就算贾珑性子再冷,眼圈也红了。
这哪是啥美女蛇?纯粹是被采生折割弄出来的人造怪物!
那尖瘦的脸,一看就是动过刀的;那怪声,还有红舌头,全是舌头被做了手脚。
仔细听,还能听出点说话的腔调。
脖子往下,那青鳞蛇身,是砍了手脚后,缝的蟒蛇皮做的假身子!
看穿真相后,贾珑怒火翻涌,眼底翻着杀意,从檐上跳下来,冷声道:
“光天化日之下,干这采生折割的缺德事,不怕遭天打雷劈?”
姜川这帮公子哥,被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几步,可看清对方只有一个人,又松了口气。
姜川觉得丢了脸,气的直蹦,吼道:
“来人!把这贼子拿下!”
几个家丁冲上去,直奔贾珑。
贾珑正憋着一肚子火,见他们还敢来,冷笑一声,拔剑就上,天子剑带着寒光劈过去,直接把几个家丁的脑袋砍了下来!
血溅出来,人头滚在地上。
贾珑握剑站着,眼神锐利,剑好像也懂他的杀意,嗡嗡响着,寒光晃眼。
空气中瞬间裹着一股凌厉的杀意,冻得人骨头疼。
“鬼啊!!!”
“来人呐!!!”
“这货是妖魔变的吧......”
这帮公子哥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吓的屎尿齐流,魂都飞了,哭着喊着要跑。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可贾珑抬手一招,这大花园里立刻冒起细雾,很快把整个园子罩住,把所有人困在里面。
雾裹着杀意,密不透风。
贾珑今天打定主意,要杀个痛快!
他反手一抓,水汽聚过来,转眼就冻成冰,变成冰箭射出去。
唰唰唰!
冰箭带着寒光,像小飞剑一样,瞬间穿进身体,炸开几十朵血花。
没一会儿,八大盐商的公子和奴仆全死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只剩姜川一个人,瘫在地上哆嗦,眼睛里全是恐惧,差点吓尿。
这黑衣人哪是凡人?是会妖法的妖魔!
见他走过来,姜川吓得魂都没了,哭喊道:
“你不能杀我......我是盐帮少帮主,我帮里有十几万弟兄......我爹是南疆蛊王......”
贾珑对将死的人向来大方,咧嘴笑了,淡淡道:
“我叫贾珑,字云卿,封爵宁国公,你去地府见阎王,别报错了名字。”
说完,他举剑,在姜川惊恐的目光里,居高临下一剑砍下盐帮少帮主的脑袋。
杀完之后,贾珑心里的火才消了点。
他缓过气,把地上的人头踢到那“人面蛇”跟前,眼里有点难过,低声说:
“对不住,我救不了你,只能给你报仇,你别怪我......”
采生折隔这法子歹毒到了骨子里,不仅成事儿的概率低得离谱,就算侥幸弄成,这些用邪术造出来的怪物,也活不了多久。
就算贾珑本事通天,也没法把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那美女蛇还是拼着劲儿拱起身子,眼里透着些感激,费劲吧啦往贾珑那边磕了个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似蛇非蛇的嘶鸣。
“谢......谢......”
听着倒像是在谢贾珑救了她。
贾珑看着这模样,眼眶一热,大步走到美女蛇身边,蹲下身开口道:“你还有啥心愿没了?”
美女蛇双眸泛红,眼里满是恨意,费劲嘶鸣道:“杀......杀......”
贾珑似是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你放心。”
“姜家那父子,还有所有作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美女蛇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恳求,泪哗哗往下掉,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她不想再以怪物的模样活下去了,死对她来说,或许是种解脱。
贾珑点头,脸色沉得像水,轻轻提起手里的天子剑,柔声道:“你这辈子受了这么多苦,下辈子肯定能过得安稳,好好安息,你的仇,我给你报!”
说完,贾珑快如闪电般劈出一剑,剑刃虽冷,却带着几分温柔,出剑越快,她受的苦也越少。
剑锋落下,这受尽折磨的美女蛇终于解脱了,直到这时,她那瘦得只剩骨头、像蛇一样的脸上,才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亲手送这个无辜的人走后,贾珑慢慢吐出一口气,眼里隐约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眼底好像有火光在跳。
“今晚,杀个痛快!”
他反手一挥,铺天盖地的水汽涌出来,慢慢变成遮天蔽日的大雾,把整座宅子都罩住了。
贾珑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下身子,身上隐约浮现出一块块墨色鳞片,像条睡了很久的蛟龙醒了,要大开杀戒。
地下暗室里,姜笠正靠千百只毒虫练邪功,忽然眉头一皱,不知道为啥心口猛地一疼,下意识睁开眼,停了修炼。
他大手一挥,那些毒虫像潮水似的退了回去。
这位大名鼎鼎的蛊王慢慢站起身,对着石室门口问:“啥时辰了?”
“回帮主,戌时了。”
姜笠点头,沉声道:“川儿那小子的宴会,开始了?”
“是,少帮主还带了条美女蛇,给各家公子们瞧新鲜呢。”
姜笠皱起眉,脸沉得吓人,不悦道:“胡闹!抓了百十号人试手,费了老子多少劲才弄出这么一个,那是我准备送甄大人的礼,这混账东西居然敢拿出来给别人看?”
姜笠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吩咐:“你们现在就上去,让那孽子赶紧把美女蛇藏好,再跟那些人说不准往外乱讲,要是消息传出去惹了麻烦,我扒了这混账的皮!”
姜笠喊完,半天没得到回应,心里火气蹭就上来了,大骂:“阿大,阿二,你们两个狗东西,耳朵聋了?没听见老子的话?该死的蠢货,老子......”
可他话没说完,忽然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怖气息藏在黑暗里,心里一紧,低喝:“谁在那儿!?”
姜笠边说边跳起来,虽然满头白发,却凶得像头恶虎,煞气冲天,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这时,石室门慢慢推开,却没见人影,反倒有丝丝缕缕的云雾飘进来,像朵白云落进了地下。
看到这,姜笠的眼睛猛地瞪圆,满是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下一秒,两个圆溜溜的东西突然滚到他脚边。
石室内全是雾,啥都瞅不清,姜笠身子弯成个大虾米,伸手就去扒拉那俩圆滚滚的玩意儿。刚碰到,他心里咯噔一下,凉飕飕的劲儿直钻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