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玩意儿拎到眼前,果不其然,是颗血淋淋的人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都闭不上,不是别人,正是他手下最靠谱的左膀右臂阿大。
可那脑袋上还带着吓破胆的神色,显然死前见了啥要命的东西。
饶是姜笠见过大场面,也忍不住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阿大!”他喊了一声,又弯腰去摸另一个圆滚滚的玩意儿。
果不其然,是阿二的人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两个最得力的手下就没了,连半点儿动静都没发出,这杀人的本事,简直邪得离谱。
姜笠心里一紧,难道是南疆那个疯婆子找上门了?他扯着嗓子喊:“敢问圣母大驾,啥时候到江南的?!”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淡淡的冷笑,紧跟着又滚过来一颗人头。
姜笠拎起那颗人头,刚瞅见,心里就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来。他抖着双手把人头捧起来,脸色唰的一下变了,整个人像遭了雷劈,浑身抖得厉害,破口大骂:“川儿!!!”
这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他儿子姜川的。那声冷笑又响起来:“哟呵,原来你们父子还有心会痛?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畜生,早把人性丢到茅坑里了!”
姜笠红着眼睛,猛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啥都瞅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雾。他扯着嗓子吼:“你他妈到底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你只晓得,我今儿就是来取你狗命的!”话音刚落,白雾里忽然窜起两团金火,亮得像两盏小灯笼,穿透浓雾,带着能把人魂儿吓飞的劲儿。
姜笠心里猛一震,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疼得他脑子清醒点,又用舌尖血引着,嘴里飞快念起巫咒。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成千上万的蛇虫鼠蚁从石室各个角落涌出来,有的比寻常的大好几倍,比如一条几尺长的金蜈蚣,这是他养的蛊虫。
召出蛊虫,姜笠底气足了点,脸色阴森,寒声道:“不管你是谁,今儿你死定了!”可他话没说完,又咬着牙骂:“不!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的死去......老夫要让你尝尽万虫噬心之苦之后,再让你下去给我的川儿陪葬!”
白雾里又传来一声冷笑:“这群虫豸,便是你的倚仗么?”谁料白雾忽然翻涌起来,眨眼就聚成一条带鳞带爪的白龙,缠在一个人影边上。
那人影足有一丈高,身形壮得像座山,浑身闪着金属的光,还裹着黑得发亮的鳞片,眼睛是暗金色的竖瞳,浑身上下带着能吓死人的凶劲儿。
贾珑一现身,一股像实物一样的龙威就散开,瞬间把所有毒虫都钉在原地。
连姜笠养的蛊虫,都在这正宗龙威下瑟瑟发抖,像见了天敌似的。准神兽的威压,哪儿是这些凡虫能扛的。
姜笠吓得话都不利索了:“你......你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妖物!?”饶是他天天跟毒虫打交道,见了贾珑这模样也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眼里满是惊骇。
这玩意儿,只能用妖魔俩字形容!
你方才说的妖魔?
贾珑咧嘴一笑,淡淡开口。
这说法倒也算不上完全离谱。
可就你和你那畜生爹这种丧尽天良的货色,老子比妖魔还邪门!
姜笠心里头立马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今日这事儿,八成是没法善了。
虽然他也慌了神,可到底是一方豪强,念及此处也没再磨叽,当即就打定主意,先下手为强,做个困兽之斗。
“崽子们,给我上!”
姜笠眼神一冷,攥紧拳头狠狠砸向自己肚子,又猛地咬了舌尖一口,把混着体内藏的毒血喷了出来。
用自己的血喂虫,激发它们的凶性。
石室里的蛊虫立马疯了,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跟涨潮似的往贾珑那儿冲。
“一群杂碎虫豸,也敢来碰老子这龙种?”
贾珑冷笑一声,暗金色的竖瞳里寒芒直冒,猛地张开嘴,把那练了好几回的寒流吐息给催到了顶。
呼!
寒流唰的一下冲出来,跟漫天飞雪似的扫过去。
所过之处,啥都给冻上了。
不管是几丈长的蜈蚣,还是脸盆大的毒蟾蜍,姜笠花了半辈子心血养的蛊,全在这极寒里给冻成冰坨,连气都没了。
“这......这不可能啊!”
看着那一堆冻成冰的蛊虫,姜笠心疼得滴血,眼睛里满是说不出的惊骇,连身子都在抖。
这等通天本事,哪是凡人能玩得转的?
他虽说也会点巫蛊旁门左道的本事,可哪能跟人家这跟神仙手段似的招数抗衡?
难道这世上,真有神仙妖魔那种怪物不成?
姜笠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脸白得跟纸似的,下意识往后退,半点战意都没了。
这种跟神仙似的怪物,他哪打得过?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跑!
至于儿子的仇,早被他扔到后脑勺去了。
只要他能活着,儿子还能有!
姜笠不敢再耽误,一个轱辘翻到自己平时打坐的石台边,用最快的速度按机关,就要顺着密道逃。
可在贾珑眼皮子底下,哪能让他跑了?
“蠢得没边。”
贾珑冷笑一声,翻手成爪,漫天水汽立马聚成一只大云雾龙爪,一把攥住姜笠。
看着软乎乎的云雾,在贾珑的操纵下,爆发出的力气吓人,直接把姜笠的骨头捏碎大半,惨叫声立马响了。
啊啊啊啊啊!!!!
贾珑狞笑一声,冷声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畜生丧尽天良,作恶多端,今天我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杂碎!”
“不——”
“你不能杀我......我是盐帮帮主......白莲教大护法......还是甄家的......”
在姜笠惊恐的眼神里,贾珑面无表情的攥紧手,那只大云雾龙爪也跟着猛攥。
砰!
血肉模糊,骨头全碎。
这个手下有几万帮众的盐帮帮主,南疆十万大山凶名远扬的蛊王,白莲教大护法,就这么被贾珑一爪捏成肉泥,也算是给死在他手里的无辜人出了口气。
贾珑缓缓吐了口浊气,心里的火气终于散了,念头也顺了。
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血肉,轻声念叨:
“安息吧,希望你们来生都能过得好点。”
接着,贾珑扫了眼这石室,缓缓闭上眼,用神念一搜,就发现石台下藏着个暗格。
贾珑睁开眼,快步走过去按机关,一块石板轰隆一声打开。
这石室底下,果然藏着条密道。
贾珑没犹豫,纵身跳下去,落到一处石窟里。
瞧见里面的场景,就算是经历过战场、见惯了血和死人的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这石窟里的景象,看得贾珑牙都快咬碎了。里面堆得像小山似的尸体,个个缺胳膊少腿,身上有的缝着狗皮熊皮,更多的是缝着蟒皮,显然都是采生折割的失败品,被扔进来喂毒虫的养料。
他把牙咬得咯吱响,活像一头炸毛的怒龙,可心里头直犯嘀咕,早知道就不能让那对狗男女这么痛快死了。
他强压着翻涌的火气,穿过一条窄得能蹭到胳膊的通道,推开一道石门,就撞进了一座藏宝库。里头堆的全是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可这些玩意儿他连瞧都不瞧,目光直勾勾钉在一口檀木箱子上。
贾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拳砸开箱盖,里面摆的居然是一摞厚厚的账本。他眯了眯眼,随手抄起一本翻开来,果然是这些年盐帮跟扬州八大盐商的生意往来,还有扬州各级官吏的受贿记录。
除此之外,账本上还记着盐帮跟八大盐商私下的各种腌臜勾当,里头不光有采生折割用的妇孺孩童,还有江南各地青楼的人牙子买卖,全是盐帮和八大盐商干的好事。
这群天杀的狗东西!贾珑的眼神愈发冰寒,可心里的火又窜了上来。今日就算把扬州城掀个底朝天,也绝不能放过这帮杂碎!
天还没亮透,揣着一肚子心事的林如海刚睡醒,就发现枕头边多了一摞东西。他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想起昨晚贾珑单枪匹马刺出去的模样,估摸着这东西肯定是珑哥儿带回来的。
他顾不上多想,连外衣都没披,就抄起一本账本,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这一看可不得了,林如海越看越心惊,脸色也越来越沉。
虽说他早料到盐帮和八大盐商在江南盘根错节,可万万没想到扬州的官场能烂到这份上。顺着账本上记的人情往来,不光扬州城的大小官吏都收过八大盐商的好处,就连扬州知府,乃至江南大营的都指挥使都掺了一脚,还都是少不了的核心人物。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这账本一曝光,整个扬州城就得翻个天,甚至能惊动整个大乾朝廷。林如海脸都绿了,深吸一口气,他自然知道这账本分量有多重,半点不敢马虎。
他也顾不上叫丫鬟伺候梳洗,随手扯过一件长衫披上,就坐在书案前,仔仔细细地翻着这些账本。足足过了快两个时辰,天终于亮了,林如海才算把这些账本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