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眼神清亮,手里端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铁皮月饼盒子。
“高干事要查档案是吧?大队长,把村里的老支书和民兵连长也请来。
今天咱们当着全公社老少的面,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夏禾走到院子上面的磨盘前,啪的一声打开了铁皮盒子。
盒盖掀开的瞬间,几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勋章赫然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一枚一等功臣红旗勋章、两枚二等功勋章,还有三枚战役纪念铁章!
每一枚勋章的边缘都有被硝烟熏黑的痕迹,红色的绸带早已斑驳。
但上面的五角星依然擦得透亮夺目!
高干事浑身一震。
一等功?!
全公社乃至整个县武装部,建国以来活着拿到一等功臣奖章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炮火连天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英雄!
夏禾拿起最上面那份泛黄却保存极其完好的红色嘉奖令,高高举起,字字千钧。
“五三年上甘岭穿插阻击战,五三八团特务连副连长秦岩,带领全排坚守阵地三天三夜,击毙敌军四十八人。
炸毁敌坦克两辆,全排仅剩三人幸存,荣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五八年东南沿海特种侦察,荣立个人二等功一次!”
“六零年西南边境绝密清剿行动,因公重度负伤,军区政治部特批特等伤残特批休养!”
夏禾每念一句,院子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李长富眼眶有些湿润,老支书颤颤巍巍地摘下狗皮帽子,对着那几枚勋章深深鞠了一躬。
“英雄啊…这是拿命换来的荣耀啊!”
周围的社员们肃然起敬,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大爷甚至抹起了眼泪。
夏禾转头,目光如刀锋般狠狠刺向脸色煞白的赵铁柱和神情呆滞的高干事。
“昨天五三八团转调抚恤粮,是因为秦岩同志伤势危重。
部队特批走机要绿色通道!赵会计三番五次诬陷烈属军属投机倒把,高干事不问青红皂白带兵围攻英雄之家!”
“我倒想问问公社武装部,前线的将士在流血断骨,后方的宵小之徒在敲骨吸髓。
你们手里的枪,到底是保家卫国的,还是对准战斗英雄胸膛的?!”
高干事脸色青白交替,冷汗顺着额角哗哗往下淌,两条腿止不住地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偏僻小山村里躺着的活死人,竟然是全军闻名的战斗英雄!
赵铁柱更是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哆嗦起来。
“误会…都是误会…高干事,我…我不知道啊…”
高干事猛然转过身,扬起巴掌狠狠抽在赵铁柱脸上!
“啪!”
“混账东西!挑拨军民关系,诬告陷害一等功臣,你长了几个脑袋?!”
打完之后,高干事立刻并拢双脚。
挺起胸膛,极其庄重严肃地朝着秦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连长!公社武装部干事高建国,向您致敬!”
秦岩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军中铁血之气已然横扫四周。
“赵铁柱,押回公社武装部禁闭室,交由县公安局立案审查!”
高干事怒吼一声,两个民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反剪赵铁柱的双臂,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院子。
赵铁柱绝望凄厉的哭嚎声一路回荡在村道上。
围观社员们纷纷鼓掌叫好,看向秦家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尊重。
院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秦家三人。
秦岩身子晃了晃,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倒。
夏禾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肢,将他大半个身子靠在自己怀里。
男人的热气喷在她的脖颈处,有些微烫。
秦岩靠在她的肩头,低沉的声音在夏禾耳边轻轻响起。
“嘉奖令上的内容,部队绝密档案库都封存了,你怎么背得一字不差?”
夏禾被秦岩沉甸甸的身子压得身形微晃,却依然稳稳托住男人的腰背。
她没接秦岩的话茬,只是用力箍紧他的腰,半拖半抱地把人往里屋挪。
“伤口又渗血了,还有心思在这审犯人?回炕上趴着去。”
秦母在旁边急得直抹泪,又是递热毛巾又是整理草席。
两人贴得极近,秦岩甚至能感受到夏禾单薄棉袄下紧绷有力的小腹。
以及她身上那股极淡的草药清香。
他眸光深沉,顺从地趴回炕头上。
这女人不仅胆识过人,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控诉。
更是字字切中要害,把公社干事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从军履历,甚至那些未公开的战役细节,竟然了若指掌!
夏禾撕开秦岩腹部的绷带,只见粗糙麻布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失血加上严重营养不良,就算有灵泉水滋养。
皮肉生长也极慢,急需大量的高蛋白油脂进补。
“娘,家里还有多余的麻绳和铁丝吗?”
夏禾利落地给秦岩重新换好草药渣,系好绷带,转头看向秦母。
秦母从门后杂物堆里翻出一卷生锈的细铁丝和两根粗麻绳。
“禾儿,你要这干啥?”
“后山野兔多,我去碰碰运气下几个扣子,秦岩伤口要想长死肉。
光喝参汤不够,得见荤腥。”
夏禾拿起柴刀和铁丝,在手里利索地挽了几个活结套圈。
末世生存基地里,荒野猎捕是基础考核项目,对动物踪迹的敏锐度她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秦岩趴在枕头上,眉头微皱,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大青山深处有野猪群,雪刚化,野牲口饿极了会下山,别往密林钻。”
夏禾收拾好背篓,回头看了他一眼,眼角挑起一抹戏谑。
“管好你自己吧,等我逮着兔子,皮毛给你做副护膝,免得两条腿天天跟冰坨子似的。”
秦岩呼吸微微一滞,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出声阻拦。
出了村子,夏禾没有走寻常的砍柴小道。
而是绕过大队看青的草棚,一头扎进西山背阳的深沟里。
这里的积雪还没完全化开,泥地上清晰地印着杂乱的动物蹄印。
夏禾蹲下身,仔细分辨地上的粪便和被啃食过的干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