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常觉得我在自欺欺人么?现在,我认了我爱的人,你又在矫情什么。”
他声音咬得很清晰,一字一顿,“你是谁?凭什么占着我对她的爱——心里装着别人。”
“啪”一声脆响,南官蜜一巴掌扇了过去:“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都不知道,她又哪里惹他不痛快了,以至于他拉着她来这里烧别人的地盘,自我感动,自我伤怀。
他脸被扇得偏了,他就偏着头,继续把话说完:“我的蜜蜜一年前就死了。是我自欺欺人,把给她的感情错倒在你身上。你沾了她的光,才站在这儿。”
他慢慢把脸转回来,左颊浮起四道红痕,嘴角却挂着笑,像个刚挨了表扬的孩子。
“……现在,”他松开她下巴,双手插回裤袋,往火堆方向歪了歪头,“我把她的东西都烧给她。谁也别想惦记她在我心里的位置——包括你。”
南官蜜她盯着那堆焦黑的东西。他现在是要把迪妮的尸体当成了她的,把这些东西都烧给她。可是为什么呢?她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他为什么要装作做她早就死了?
她红着眼,歇斯底里的吼:“神经病!”
赢子爵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烧了。”
“是。”
听到这两句话,南官蜜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发颤:“你烧了之后呢?外面的居民区怎么办?这么大的火会造成多大的污染,你不知道吗?”
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家乡被踏平,被浓雾笼罩。
“那么点污染,治理一段时间就好了。治不好就搬,搬不走就烧。反正——”
他笑了笑。
“不关我的事。”
他抱着她走上直升机,将她按进座椅,俯身替她扣安全带。
南官蜜拼命扭动身体,手指抓住座椅边缘不肯松开,被他一根一根掰开,按进椅背里。
“赢子爵!”南官蜜猛地抓住他的手,哀求道,“别烧,我求你了!”
赢子爵抬手,指腹温柔的抚过她的脸颊,眼神却冰冷到极致。
南官蜜看着他,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现在要他停手,只有那个办法。
她咬住下唇,眼眶通红,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只持续了十秒。
南官蜜退开,额头抵着他的下颌,声音急促:“赢子爵,别烧。你知道的,我还活着,你烧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了。”
“如果我说,我今天烧了这里,明天就送你回蒂家呢?你还会阻止我烧吗?”
“会。”
她笃定他不会放她走。她已经毁了皿城区的地,不能再毁了皿城区的天,回答就没有迟疑。
赢子爵的指尖从她的下颌滑到耳侧:“我的蜜蜜死了。这是你自己决定的。既然选择留下我一个人,就别把我困在回忆里。”
“赢子爵,你不能烧。”南官蜜红着眼眶,声音发哑,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袖口,“我求你,别烧。”
赢子爵按住她的肩,将她固定在座椅上。
有他挡着,她没有看到花海燃起的过程。但她知道,他想烧的东西,他一定会烧。
……
月灵宫。
佣人替她拉开车门,她低头走进去,直接进了卧室,缩进被子里。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不断渗出来,把枕边和被单一小片浸湿。
阿蓝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同一时间,月灵宫另一侧的书房,灯光惨白地亮着。
赢子爵坐在电脑前,手肘死死抵着桌面,额头压在交叠的手背上。
他闭着眼,呼吸很浅,像睡着了——可他没睡。
他知道自己当着她的面又干了什么,也知道她会因此更恨他。可他不后悔。
门被一掌推开。
赢子爵眉头猛地一拧,刚抬头,圣十七已经三步跨到桌前,把亲子鉴定单“啪”地拍在桌面上。
“叶南帝——”圣十七俯身压过来,“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目光刀子一样剜着赢子爵。这个孩子的身份,在那个时间点,只可能是在南官蜜被绑架、他去救人的生死关头怀上的。那种情况下,他们居然还有心思做那档子事。
赢子爵猛地抓起鉴定单,纸张在他手里绷紧。他的目光砸在那一行字上——亲权概率99.99%,瞳孔骤然一缩。
是他的孩子。
她怀的,果然是他的孩子。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半秒,久久没有回过神。那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竟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庆幸。可这庆幸还没站稳,就轰然沉下去,变成更深的无力。
圣十七还在旁边站着,骂他禽兽的,说他狗屎运的,一句接一句往他耳朵里灌。
他还没说完,就见赢子爵慢慢放下单子,纸张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孩子是你的,你还不高兴了?”圣十七。
赢子爵的目光还停在那几个字上。
“见过甯夕莹后,我就派人去查了叶家的历史,还去找了母亲……我试图去改那些命,改那些结局。可到头来——”他笑了一声,“原来都是一场空。”
这个孩子是他的,他当然高兴。可这也意味着,甯夕莹的预言是对的——他和南官蜜,有缘无分。
圣十七张了张嘴,想安慰两句。
赢子爵忽然站了起来。他唇角扯起一点笑。
“算了。”他把皱成一团的鉴定单往桌上一扔,“就这样吧。”
说完他抬脚就往门口走。
如果他放手的目的是让她活着,那么他接受。
“喂!”圣十七在后面喊,“你还好吧!”
赢子爵走到门口,手撑在门框上,慢慢侧过脸。灯光打在他半张脸上,眼底红得吓人,可神情偏偏平静得不正常。
“……没什么事。”他顿了顿,“沐珩,谢谢。”
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只剩下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
一大早,南官蜜就得知赢子爵要派人送自己回荜莱尔,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直升机落地后,她沿贵宾通道往外走。直到走下最后一级舷梯,她仍没想通赢子爵为什么突然放她回来。
她下意识垂眸,视线轻轻落在自己尚且平坦、不易察觉的小腹上,指尖在宽大风衣下微微蜷了蜷,心底暗自揣测。难道因为她怀了蒂诚誉的孩子,让赢子爵心灰意冷了。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他这次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