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瑾掀帘而入,神色凝重,一进门便躬身回话。
“陛下,昨夜番子连夜追查,已经摸出不少眉目,特来禀报。”
刘瑾满脸慎重的而说到,“那帮佛郎机人,打着通商传教的旗号,实则带着两桩要紧目的。”
“头一桩,便是借着火者亚三四处宣讲天主之说,收拢信徒;第二桩,暗地里和本地士绅私相交易,只是他们往来交割的货品究竟是什么,眼下还没能查实。”
“另外,这群夷人潜入江南时日不短,城里城外,已经悄悄收揽了不少信徒,奴才认为,公然传教收拢人心必须要立即制止,以免弗朗基人妖言惑众。”
朱厚照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头微蹙,说道,
“传教是收人心,通商是拿物资,两手齐来,算盘打得倒精。”
“传信下去,叫所有在外的番子,着重盯查四样东西:火药、精铁,还有盐、茶。但凡有这几样进出,立刻记录下来,朕要看到关于一切的详尽信息。”
刘瑾闻言,满脸不解的问道,“陛下,火药和精铁乃是打造铳炮的要紧物事,严控理所应当。可盐与茶,这两样是寻常通商的货物,为何也要盯得这般紧?”
朱厚照抬眼看向刘瑾,缓缓开口解释道:
“你不懂他们海外的难处。佛郎机人远渡重洋,航行万里,船上淡水容易腐坏,新鲜肉食更是难存。”
“茶叶煮水,一则能净水,二则可以消腻提神,远洋船上离不得这个。”
“至于盐,海上行船,腌制肉鱼全靠盐,没有盐,粮食肉食几日便会腐臭,一船人都要饿死。他们占了海外诸多地方,要屯驻人手造船征战,盐、茶消耗极巨,所以这两样东西的作用,不必精铁火药少多少。”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若是士绅把这些东西卖给他们,那就等于把刀和粮草一并送到对手手上。这已经不是一笔笔简单的贸易往来,而是资敌!”
刘瑾听得心头一震,连忙躬身领命,“奴才记下了!这便吩咐下去,叫各处暗哨加倍留心盐茶往来,但凡和佛郎机人沾边的,不管人和物,一一登记在册。”
二人话音未落,韩文掀着帘子走了进来,一进门便满面春风的笑着说道,“陛下,林世远那边,已经按着我教他的法子去周旋了。能不能凑齐那笔银子,臣不敢说十拿九稳,可至少也有七八成的西信心。”
“以林世远的能力,筹够那370万两银子,应该问题不大。”
“陛下,届时国库又能充盈半分,实在可喜可贺。”韩文说罢,连忙躬身道喜。
朱厚照莞尔一笑,说道,“银子是好东西,缺了它,整个国家极其都要停下脚步。”
“朕登基以来,国库倒是充盈了十数倍不止,但这玩意,多多益善。”
韩文点点头,赞扬道,“陛下忍辱负重,励精图治,这才让大明国库充盈至此。”
朱厚照闻言哈哈大笑,感慨道,“说起来也好笑,朕身为大明天子,坐拥四海,论手里现银,反倒比不上江南这群藏着家底的士绅。”
“国库现在是不怎么缺银子,但各处军饷、河工、赈济,处处都要往外掏银子。”
“朕不想着多弄一点,恐怕咱大明的国力只会越来越弱,毕竟现在的大明,也没什么老本可以吃了。”
韩文闻言也跟着叹了一句,说道,“陛下说得是。这些士绅世代盘踞乡野,田地层层挂靠,有的士绅家族,积累何止百年,占着资源却不用付出,家底自然也就厚了些。”
“所以朕才一心想要推行新政!”朱厚照神色一敛,继续道,“朝中那些反对新政的腐儒,眼界太浅,格局太小,他们只看到眼前可能会发生的乱,却看不到大明未来的好!”
“陛下所言甚是,臣必定全力配合新政的推行。”韩文躬身说道。
朱厚照点点头,想起科举的事情,于是看向韩文,笑着说道,“老韩,朕还有一桩事要托付给你。”
“陛下,您尽管吩咐。”
“朕打算参加今年的院试,你去给朕备一份妥当的生员文书,朕就用朱寿这个化名。”
啥玩意?陛下要参与考试?这等小考试,考过了也只不过是个秀才,有啥好考的!
韩文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陛下!这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院试,您贵为九五之尊,何苦下场去凑这个热闹?朝堂千万大事等着您决断,何必耗费心神在科考之上?”
朱厚照咧嘴一笑道,“朕不是要争什么功名,就是想亲自下场试一试。看看这大明朝的考卷,能不能把朕取成秀才。”
“而且,所有考试皆是为了替咱大明选拔优秀官员,朕参与进去也是想看看,科举这汪水,究竟是清还是浊。”
韩文知道这位陛下素来随性,主意一旦定下,那自然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臣这去安排。”他躬身领命道。
说完,他立即退了出去,弄个户籍而已,对他这个户部尚书而言,实在是小事一桩。
只是他留了个心眼,陛下既然参与考试,那必定不能让陛下考的太差,否则,天子的脸面挂不住,难免会因此触怒天颜。
他多机灵,他多圆滑啊,当即心里便有了主意。
陛下化名朱寿,大不了自己到时提点一番阅卷的官员便是,只要不明说是陛下的卷子,这个面子,他老韩还是有的。
一夜转瞬而过。
太阳刚刚爬上天空,刘瑾便匆匆敲门禀报,
“陛下,番子连夜探查,果真被您料中了!”
“佛郎机人与江南士绅私下交割的大宗货物,主力便是精铁与火药。只是接应之人也藏得极深,这批货物去向不明,暂时还没有追到最终去处。”
朱厚照眸光骤然沉了下来。
这些士绅勋贵,真是屡教不改,之前因为私自贩卖铁矿给番邦外族,他已经杀了不少人了。
这才过去多久?
现在倒好,他们依然敢私下售卖铁矿,现在甚至连火药都敢售卖!
朱厚照心中气急,但他很快便平复了心中的怒气。
如今火药的制作权限全在朝廷手中,火药来往登记极为严格。
若这些士绅勋贵真的可以拿出火药跟弗朗基人交易,那只能说明两点可能。
一是这些士绅勋贵有偷偷制作火药的场子。
二...火药的交易可能牵扯军方!
若是牵扯到军方,那就不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他心中暗忖:看来这大明的腐朽已经侵蚀到骨髓里了,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能坚持到崇祯那个时期的。
想了想,他已经有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