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裴风没有丝毫迟疑,微微应声,随即转身离去。
不多时,他再次折返。
身后,则跟着微微垂首、满心忐忑不安的洛景行。
“陛下,洛太常到——”
言罢,裴风便身形挺拔端正地走到裴寒叙身侧,默然伫立、寒意逼人,眸光阴郁地直直瞪着洛景行。
洛景行瞬间心头一颤,后颈像被人拿凉水浇了一把,满心惶恐。
可随后,他依旧抱着侥幸的心理,佯装着沉稳镇定,微微叩首:“微臣叩见陛下。不知陛下……唤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裴寒叙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不怒自威,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
刹那间,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的声音一般,静谧沉寂。
洛景行跪在那儿,脊背一寸寸发虚,额角沁出一颗颗汗滴。
须臾,裴寒叙清冷淡漠的嗓音方才缓缓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洛太常。关于此前……祭品以次充好之事,你怎么看?”
洛景行微微一怔,手心渗出一丝薄汗,他的目光微微飘忽,不敢与帝王对视。
迟疑片刻,他老脸上堆起一丝笑容,佯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陛下,老臣以为,定是有人心怀叵测,意图暗中谋利,险些……误了陛下的祭祀大典,实在可恶之极!”
他话音微顿,先发制人,意在撇清关系,“不过,此事乃是老臣负责,老臣监督不力,还望陛下恕罪!”
裴寒叙淡淡地睨着他,清冷面容上无波无澜,默然不语,顿时让洛景行心中发慌,只觉得帝王之心难测。
良久的死寂过后,裴寒叙骤然冷笑了下,那笑声很轻,在静谧的房内却显得格外诡异瘆人。
洛景行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塌了一寸,随后,裴寒叙朝身侧裴风递去一记眼色。
裴风当即会意,阔步走出房内。
当再次返回时,他手上押着一个一身素衣、微微垂首、瑟缩不已的男子。
走到近前,裴风当即一脚踢在男子的膝弯处,厉声呵斥:“大胆,陛下面前,还不跪下!说,把你做的缺德事,当着陛下的面通通交代干净!”
男子身子发颤,满心惶恐,随即颤抖着微微抬眸,瑟缩不已。
然而,当洛景行看清男人面容的瞬间,顿时心头一惊,满眼错愕,身子不由得向后踉跄,心底防线彻底崩塌。
这时,身旁男子缓缓颤抖着,伸手指向洛景行,支支吾吾地开口:
“启……启禀陛下,奴……奴才,姓刘名才,乃是洛太常的副手,平素更深得太常的器重与信任。”
他咽了口口水,声音抖得厉害,“几日前,洛太常得知陛下将祭祀太庙之事交由他负责后,顿时心生歹念。
洛太常一直对贬官之事心有不甘,便打算趁着采买祭品之时,吩咐奴才以次充好,他好从中捞取好处。”
“本以为此事必定万无一失,可……可未曾想,那老板竟也是个贪财的,在次品之上换了更次的祭品,想要暗中牟利,结果……结果就……”
言罢,刘才猛然俯身叩首,满眼惊惧,颤颤巍巍地求饶:“陛下饶命!奴才这一切都是听从洛太常的命令!陛下恕罪呀!”
话音刚落,一旁的洛景行早已破防。
他几乎从地上弹起,一脚踢向跪在地上的刘才,目眦欲裂,满目狰狞,怒声呵斥:
“岂有此理!”
“刘才,你这狗东西,竟敢出卖本官!”
裴风见状,赶忙上前,一个旋身,便将暴怒的洛景行反手控制在掌下。
随即再次抬腿,猛然踢向他的小腿,将他牢牢压着跪在地上,厉声呵斥:
“陛下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洛景行被压在地上,脸贴着地衣,喘着粗气,顿时心如死灰,满眼绝望。
他心里明镜一般——事情已经败露,即便再喊冤,以帝王的雷霆手段,也势必会找到更多证据,不过是徒劳无功。
随即,他不停挣扎,微微瘫软在地,眸光微转,连忙失声求饶:
“陛下恕罪!
是微臣一时糊涂,一时贪心,犯此大罪,请陛下……看在宸妃娘娘的份上,饶了微臣这一次吧,微臣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