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叙静默无声,神色冰冷地望着他,片刻,他缓缓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微微踱步,悠悠开口:
“洛景行!”
“朕将你从二品吏部侍郎贬为三品太常,本意是希望你能修身养性、自省己身,若是你能安分一些,或许日后,念着宸妃的份上,朕会让你恢复吏部侍郎之职,可未曾想,你终究……未能经得住朕的考验。”
他话音微顿,嗓音也骤然冷了几分,帝王之姿尽显:
“你可知,太庙祭祀,非同小可!且此次更涉及立储,你好歹也是太子名义上的外祖,可却因你一己之私,险些让宸妃与太子母子陷入流言蜚语,为朝臣议论诟病。”
“你简直,罪该万死!”
话落,洛景行心神俱颤,微微瑟缩。
他伏在地上,却依旧心有不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失声恳求:
“陛下,老臣知错了。就请您看在宸妃娘娘的份上,饶老臣一命吧,老臣日后一定洗心革面,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裴寒叙冷笑,眸光深邃,面色阴沉,“洛景行,事已至此,你还好意思提宸妃?”
他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凝着他,“你昔日是怎么对宸妃的,用不着朕明言了吧?如今此事事关国祚,朕,更饶你不得!”
他长袖一拂,嗓音低沉,“裴风,吩咐下去,即刻返程,回宫后,立即将洛景行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裴风闻言,没有丝毫拖沓,郑重应声:
“是,属下遵命!”
话落,他快速上前,一把拽住洛景行的衣襟,毫不留情地将他拖了出去。
“陛下!陛下!”
“老臣知错了——陛下开恩——陛下!”
叫声一路被拖远,直至拖出禅房,然而,无论洛景行怎样求饶,裴风手上都没有丝毫动容,最终叫喊声消散在风中。
随后,裴寒叙再次望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惊惧不已的刘才,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哦。”
“朕差点忘了,还有你这狗奴才。”
他淡淡抬手,眸光阴冷,“来人,将这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
顿了顿,他再次续道,语气平静得可怕,“记得,定然要拖得远些,别污了……这太庙的清净之地。”
话音落下,殿外侍卫当即应声,阔步而入,将刘才架着拖了下去。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
很快,房内再次恢复一片寂静。
裴寒叙静默一瞬,悠悠转身,走到窗前缓缓伫立,眸光幽深,神色晦暗不明。
……
未央宫内。
洛凌霜迈着轻快的步子阔步走入内殿,裙角一掀一掀,像带着风。
她眉眼弯弯,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神色慵懒地落坐在软榻上,长长舒了口气:
“哎呀,总算是回来了。”
她斜斜一倚,嗓音懒懒的,“还是回到自个的寝宫待着舒坦。
那太庙禅房里的床榻简直硬得不行,害得本宫这两夜未曾睡过一个安生觉。”
“总之,这次即便有天大的事都得搁置,断然不能影响本宫与周公相会!”
紧随其后的揽月见状,无奈轻笑了下:
“娘娘,您如今可都是小太子的生母了,也不说稳重一些。若是叫旁人看了去,没得让人笑话。”
洛凌霜端过一旁的茶盏轻抿了口,怡然自得,姿态恣意:
“那又怎样?”
她微微抬眸,笑得理直气壮,姿态傲然,“陛下可是就喜爱本宫恃宠生娇、明媚鲜活的模样,莫要忘了,本宫可是宠妃,就该有宠妃的姿态。”
她轻轻一哼,满眼不屑,“那般古板的模样,还是留给凤仪宫、平素最爱装腔作势的那位好了,何时……等本宫坐上那个位子,再变得沉稳端庄,也不迟!”
言罢,她单手拄着脑袋,微微阖眸,淡淡开口:“好了,你快出去吧,让本宫好生歇歇。这几日糟心事太多,本宫,得好好养养精神才行。”
闻言,揽月微微一怔,无奈轻叹,摇了摇头,随后刚转身要走,却见秋雨缓步走了进来:“娘娘,明妃娘娘来了。”
洛凌霜微微一顿,神色未变,轻叹了口气:“哎,还真是不禁念叨。看来这青天白日的,本宫要想安静歇着,是难了。”
话落,她刚缓缓睁开双眸,便见一道风风火火的纤细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眉眼灵动,笑意盈盈,毫无半分宫妃的拘谨,步履轻快。
“听说你们在太庙可是发生了不少趣事,快说与我听听!”
陆清芷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抱怨,“这几日你不在,我又不想见到那些只会惺惺作态之人,只好整日待在寝宫里,连个闲谈的人都没有,都快要闷死了。”
她说着,自顾自地在对面软榻落座。
随即目光扫过桌面,看见那碟糕点,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起一块放于口中。
见状,洛凌霜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秋雨,为明妃娘娘上一壶雨前龙井。”
随即,她缓缓直起身子,轻轻拂了拂裙摆,姿态慵懒闲适,淡淡开口:
“我说你还真是消息灵通,本宫这才回宫,你便这般迫不及待了。”
陆清芷缓缓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糕点渍,轻笑了下:
“那是……”
“你不知我一向最是爱凑热闹的吗?”
她嚼着糕点,眸光微转,抬了抬下颚,“对了,说来,我来了这样久,怎的未见到我干儿子?”
洛凌霜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温柔,悠悠开口:“乳母抱他去寿康宫了。”
“……这小家伙如今可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一日见不到就想得不行,这不,我们方才回来,周嬷嬷便找了过来,本宫便叫乳母抱着,随她走了。”
闻言,陆清芷神色郑重了几分,语气里又带着一丝打趣:
“我说你这当娘的还真是粗心,就这样随便叫乳母抱去了,你也不说跟着点。”
她压低声音,眉眼间添了几分认真,“要知道,如今后宫那些牛鬼蛇神,也包括……凤仪宫的那位,可都视咱们的小太子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后快呢。”
“这万一……”
话音未落,洛凌霜便眉眼矜贵、满是笃定傲然地出声,骤然打断她的担忧:
“放心。”
她眉眼灵动骄矜,“本宫可没那么蠢,不会因一时得意便放松警惕的。”
她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有泠音跟着,即便……有人想耍花招,那吃亏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她嘴角一勾,笑意里透着一股子嚣张,“毕竟,泠音手中的尚方宝剑,可不是吃素的,腌臜之物见了亦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陆清芷微微一怔,转瞬,眼底掠过一丝惬意,随即端起桌上的茶盏,爽快地饮了一大口,笑意浓厚,不住地打趣:
“洛凌霜,我就是欣赏你这副嚣张傲慢的模样,怪不得……能将素来清冷矜贵的陛下吃得死死的。”
她放下茶盏,感慨似的摇了摇扇子,“果然啊,在这深宫中,只有跟着咱们的宸妃娘娘才能有肉吃啊。”
洛凌霜微微一笑,面色依旧,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边华贵珠翠,淡声道:
“咱们的明妃娘娘也不差呀,懂得审时度势,性子通透,可比那些……假仁假义、一副伪善面孔的嫡女强百倍。”
话落,二人相视一笑。
殿内瞬间陷入短暂的宁静。
须臾,陆清芷揉了揉微微发胀的腹部,缓缓伸了个懒腰,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眸光微转,神色郑重了几分,轻声询问:
“对了,我听说此次太庙偷换祭品之事,陛下已经查明是……你父亲所为,如今已然将他打入天牢,等候发落了。”
她微微抬眸,声音压低:
“你……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