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嬴政仍是旧日那个少年君王,怕也只能由着太后赵姬将他带回咸阳宫中,对吕不韦全无制衡之力。
可如今的嬴政,早已不是从前模样。
他未多言。
只抬手一按。
噗通!!!
除赵姬之外,满堂文武、侍从甲士,尽数被一股无形重压压得扑倒在地,额头触地,脊背紧贴青砖,连喘息都滞住半拍。
众人脑中嗡然空白,心口如遭锤击……这是什么?!
待勉力抬头,只见嬴政静立如松,面色未变;而赵姬虽微怔,却也稳稳立着,裙裾未乱。
刹那间,一个念头窜上心头:莫非……是大王所为?
他先前说已习得仙术,竟真不是戏言?
“荒谬!幻象!定是幻象!”吕不韦齿间发紧,指尖掐进掌心,眼底惊疑翻涌,喉结滚动两下,却发不出声。
可嬴政声音已至,清冷平稳,字字如钉:“罪臣吕不韦,结党营私,乱政欺君,罔顾法度。”
“依秦律,当车裂。”
“来人。”
话音落,那股沉如山岳的压迫感倏然散尽。
众人慌忙撑起身子,衣袍沾灰,鬓发凌乱,却无人敢掸……只觉膝盖还麻着,腰杆仍软着。
唯有一人,仍伏在地,四肢僵直,口不能言,目眦欲裂,正是吕不韦。
方才还齐声逼宫的百官,此刻目光在吕不韦与嬴政之间来回逡巡,嘴唇翕动,终未吐出一字。
吕不韦看清这阵势,心彻底沉到底……完了。
果不其然,两名殿前卫士越众而出,单膝叩地:“臣在!请大王示下!”
嬴政目不斜视:“拖下去,行车裂之刑。”
“喏!”
二人架起吕不韦便走。全程无人阻拦,无人开口,连衣角都未掀动一下。
一刻钟后,守卫返至阶下,垂首禀报:“启禀大王,吕不韦已伏法。”
嬴政颔首,神色淡得像拂去一粒尘。
“将其首级悬于咸阳东门,示众三日。”
“喏!”
人头挂上城门那日,市井喧沸,百姓仰头观望,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可这些,都不必细表。
倒是朝堂之上,消息传开时,群臣面如纸灰。尤其曾随吕不韦踏进宫门的几位大夫、郎中,手抖得捧不住玉圭,额上冷汗顺着颧骨往下淌。
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十三岁的王,并非可随意摆布的傀儡。
忽有一人踉跄而出,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大王饶命!微臣知罪!再不敢了!”
嬴政却未看他一眼。
他正仰首望天。
天幕之上,吕不韦气绝一瞬,原本被其窃据多年的王朝气运、人族气运,如倦鸟归林,破空而来,直投嬴政眉心。
一道太极图纹悄然浮出,在他额前缓缓旋转,光华流转,无声吞纳。
轰!轰!轰!
修为节节攀升……太乙金仙初期、中期、后期……直至巅峰!
狂风骤起,卷得殿内帷帐猎猎,烛火摇曳如豆,群臣衣袍翻飞,几乎站不稳脚跟。
唯有嬴政立于风眼中央,不动如岳,额间图纹熠熠生辉,映得他眉目如刻,周身似有神光浮动。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自此,再无人敢存异心。
……
桃花源内。
楚天正酣睡,耳畔忽响系统清音:
【恭喜主人,弟子嬴政修为突破至太乙金仙巅峰,主人获赠奖励:境界提升至混元金仙二重。】
轰……
体内法力奔涌如江海决堤,境界壁垒应声而碎。
楚天缓缓睁眼,伸了个懒腰,唇角微扬:“躺着涨修为,果然最省事。”
“吕不韦死了,气运也收回来了。”
“干净利落,半点拖泥带水……这小子,倒真有点前世那位始皇帝的意思。”
他翻身坐起,从袖中取出一册书,随手翻开一页,目光落在墨字上,嘴角噙笑。
封皮上四个小篆,清晰可见:《山海异闻录》。
……
南瞻部洲。
近来,秦国成了六国茶肆酒楼里绕不开的话头。
先是新君嬴政凭空失踪一日;
再是归来当日,当庭下令车裂吕不韦;
不过月余,朝中旧吏换得七七八八,一批少壮将领、寒门士子被擢拔重用,朝纲肃然。
嬴政亲理政务,奏章过目即断,军令出口即行,权柄尽握于掌。
坊间传言愈演愈烈:吕不韦死得这般干脆,只因嬴政拜了真仙为师,得了仙法。否则,满朝谁敢不从?
听者无不咋舌,暗羡不已。
可六国公卿听了,却只冷笑摇头。
……仙人岂是轻易拜得?
……王族血脉,天生受天道所限,修不得长生,授不得真诀。
此乃铁律,万古不易。
违者,斩!
六国朝堂的目光,却齐齐转向另一桩震动天下的事。
秦国放出消息:
秦王嬴政即将昭告九州,改“秦国”为“大秦圣朝”,其本人亦将由“王”易号,称“大秦圣帝”。
六国不在乎国号怎么变……他们只盯住一个字:
帝。
自三皇五帝之后,人族再无人敢称“帝”。
商纣王那般狂悖之徒,连女娲娘娘都敢亵渎,也只敢称“王”,不敢僭越一字。
嬴政凭什么?
须知……三皇五帝尚在!
六国君臣暗中屏息,静待出丑。
他们笃定:嬴政登帝之日,必生异变!
若咸阳城头血光乍起、宫阙崩裂,六国铁骑即刻压境,分秦如割肉。
就在万目睽睽之下,吉期已至。
咸阳祭坛前,人潮汹涌,密不透风。
百姓攥着袖角,踮脚张望,眼神发亮,却无一人越界半步……守坛甲士未动一指,人群已自发退开三尺。
祭坛中央,新立一座巨像,裹着朱红锦缎,严丝合缝。
谁也不知底下刻的是谁,只觉那轮廓沉静,气韵逼人,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正此时,八骏所挽帝车破开人浪而来。
嬴政立于车上,玄袍如墨,冠冕垂旒,身量虽仅十三,却似山岳临渊,目光扫过之处,百姓本能垂首,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百官列于车后。
有人眼尖,发现朝中面孔十之七八皆陌生,且多是青壮之龄。
心口一跳……朝堂换血,果非虚言。
帝车停稳,嬴政缓步而下,足踏石阶,声息全无,却每一步都似敲在人心上。
百官垂手随行,至坛前止步。
唯他独上,拾级而登,直至坛顶,俯视万民。
“参见大王!”
山呼海啸,跪伏如麦倒伏。
“平身。”
声音不高,却如金石掷地。
他心中默念:“今日起,南瞻部洲,将因我大秦圣朝而重写。”
“谢大王!”
话音未落,赵高趋前一步,声贯全场:“揭红布!”
锦缎徐徐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