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头刚起,眼前又浮起前几次捂脸的画面,喉头一滞,终是闭口不言,目光重新落回战场中央的嬴政身上。
“这小子……底牌,该用尽了吧?”
他心中默问,语气却不再笃定。
……
灵山。
大雷音寺内。
诸佛借多宝如来神通观战,见那天庭大军被秩序神树绞得七零八落,个个面色发白,静得落针可闻。
尤其方才还嚷着要倾灵山之力、生擒嬴政的那几尊菩萨、罗汉,此刻连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他们此刻只觉侥幸。
幸而灵山未尽遣主力,否则在秩序神树那一击之下,灵山恐将重蹈天庭覆辙。
于是纷纷开口,事后添彩:
“阿弥陀佛!幸得准提圣人运筹帷幄,早料今日之变,方令我等按兵不动,静候机宜!”
“准提圣人洞悉天数,为灵山避过一场倾覆之劫!”
“准提圣人必是早已推演明白……大秦圣朝竟藏有堪比大周天星斗大阵的杀阵!”
“……”
殿中诸佛,你一言我一语,皆称准提早有预见,才颁下法旨,命众人暂不出手。
唯有多宝如来端坐于九品功德金莲之上,心底无声嗤笑。
准提哪知什么先机?
若真算得准,怎会派观音去对付嬴政,反被一掌震得吐血而归?
这些和尚,不过是借势捧人罢了。
他没点破,只合十低眉,念了声:“阿弥陀佛,准提圣人之智,岂是我等所能测度?”
……
混沌深处。
女娲、太清老子、元始天尊、准提、接引五位圣人,再度沉默。
嬴政又赢了。
他们心头焦躁,几乎按捺不住……真想亲自出手,逼出嬴政背后那位师尊。
可终究只能压住念头。
自诩执棋者,若真落子入局,岂非自降为卒?
五人目光齐刷刷转向玉帝。
天庭刚遭惨败,你这统御三界的玉帝,还不动手?
……
天庭。
方才还嗡嗡议论的仙官神将,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人人垂首缩颈,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上眼。
谁都看得出来……玉帝的火,已烧到喉头,只差一点火星,就要炸开。
谁若撞上这当口,怕是当场就被拎出去当筏子使!
可心里却止不住惊骇:
大秦圣朝,竟强横至此!
先前李靖率部驰援,众仙还道胜局已定。
谁料大军溃如雪崩,丢旗弃甲,溃不成军!
一名小仙悄悄抬眼,偷瞄宝座上的玉帝。
只见他面色沉静,胸膛却起伏剧烈,显是怒极。
忽地,玉帝视线扫下……小仙吓得脖颈一缩,头埋得更低。
“众仙家,怎么不说了?”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目光一寸寸刮过每张脸。
陡然拔高:“方才不是议得热闹?如今倒全成了哑巴?!”
“哐当!”
案上玉圭、符印、卷册全被拂落地面。
满殿仙神“噗通”跪倒:“臣等失言,恳请玉帝恕罪!”
玉帝忽然笑了。
笑得毫无暖意:“你们无罪……是朕有罪。”
“是朕治下无方,纵得赵公明、金灵圣母、碧霄、琼霄一干截教仙人,公然懈怠、有意放水!”
“是朕识人不明,竟把天庭精锐,交到李靖这等人手上!”
话音撞在灵霄宝殿四壁,嗡嗡回响。
无人应声,连咳嗽都不敢。
良久,玉帝气息渐平,开口下令:“众仙听令!”
“臣在!”
他目光穿透虚空,直刺大秦圣朝方向……
“随朕,御驾亲征!”
……
“随朕,御驾亲征!”
话音落定,满殿仙神心头俱是一颤。
多少年了?
自玉帝登临天庭,哪怕当年妖族压境、魔祖窥伺,也未曾亲临战阵。
如今,竟为一个凡俗王朝,破此先例。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仙越众而出:“玉帝不可!”
“天庭威仪系于陛下一身,御驾亲征,实为自损根基!”
玉帝眸光骤利:“根基?大军溃散、颜面扫地,朕还有何根基可言?”
“朕问你们……朕,还有脸面吗?!”
他猛然环视四方……
西有勾陈大帝,北有紫薇大帝,南有长生大帝,东有青华大帝。
心内冷笑:这四位,怕是正等着看笑话呢。
封神之前,天庭虽弱,却是他一人独断。
本以为封神之后,权柄更盛,万神归心。
谁知权分四极,令出难行。
赵公明等人阳奉阴违,调令拖沓、战力打折,早非一日两日。
他这玉帝,在自家殿上,竟常被架空。
如今若咽下这口气,任败军灰溜溜撤回……
那他玉帝,便真成个摆设了。
念头一定,再无迟疑,声音斩钉截铁:
“无需多言,朕意已决。”
众仙默然,齐声应道:“臣等,尊玉帝法旨!”
御驾亲征,就此落定。
玉帝亲征,排场自不容轻忽。
真龙驾辕,火凤衔旌。
他端坐御辇中央,身后仙班如云,浩荡离了南天门,直赴南瞻部洲。
一路行来,他并未收敛气息……准圣巅峰之威,明明白白散开,似有意昭告四方:此番出手,非同寻常。
消息未至,气机先到。
玉帝刚出南天门,洪荒诸大能便已心有所感。
虚空之中神念纵横,彼此交汇,皆按捺不住兴致。
“玉帝真动了!”
“啧,糊涂!堂堂天帝亲自下场,天庭脸面何存?”
“你倒说得轻巧……若由着大军溃退而不出手,那天庭才真成了笑话!”
“不错。纵有秩序神树大阵,嬴政撑死不过准圣巅峰之能,怎敌得过玉帝本尊?”
“可惜了。原以为他赢了一仗,便能喘口气。谁料昊天竟亲自来了……这一回,怕是难逃。”
众修无不认定:嬴政必败。
咸阳城外,三皇五帝隐于无形,气息却陡然绷紧。
轩辕黄帝眸光一亮:“伏羲,来了!”
伏羲没应声,只沉声道:“等他动手,立刻救人。”
其余人颔首不语,体内法力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混沌深处,娲皇宫、玉虚宫、三清小院、西方极乐世界……五位圣人齐齐睁眼。
女娲凝望嬴政,唇角微扬:“这人族小子,倒是一次比一次让人意外。”
“久未见这般热闹了。”
“可昊天既肯低头欺小,那嬴政断难匹敌。”
“如此,他背后那位师尊,该露头了吧?”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只是……上回我以为他完了,他翻了盘;再上回,我又以为他撑不住,他又亮了底牌。”
“若这次还有后手……怕是我连影子都摸不着了。”
“但愿昊天争点气……若连个后生都收拾不了,这天帝,当得也太久了。”
元始天尊目光锁在玉帝身上,语气冷淡:“昊天,若此去仍奈何不了嬴政……”
“你这玉帝,不如让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