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
震耳欲聋的炮响狠狠撞在窗户上,办公室的玻璃嗡嗡震颤,碎屑簌簌往下掉。
1931 年,9 月 18 日,夜里十点半。
辽宁省警务处处长黄显声猛地从办公桌抬起脑袋,他闷哼一声,一只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眼前画面疯狂交错。
一边是 1931 年沈阳警务办公室,桌上摊着警务卷宗,屋外是北大营传来的连绵炮声。
另一边是二十一世纪的出租屋内一个年轻人正在看着电视。
两股记忆疯狂撕扯,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军装,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铃铃铃 ——!!
办公桌上的电话疯了一样炸响,尖锐铃声刺破炮火轰鸣。
黄显声浑身猛的一哆嗦,剧痛骤然褪去。
再抬眼,那双原本带着睡意的眼睛,彻底变了。
眼底不再是旧时代警务官员的沉稳,而是裹挟着后世百年的愤懑、悲痛,还有一丝拼死一搏的决绝。
他低声喃喃自语,心脏狂跳。
作为熟读全部东北抗战史的后来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纸荒唐的命令,北大营将士赤手空拳挨炮弹,沈阳一夜沦陷,短短半年黑土地尽数落入日寇之手!无数百姓被蹂躏屠戮,多少热血军人含恨而死!
“处长!处长!您听见了吗!!”
话筒里面传来副官带着哭腔的嘶吼,炮火的轰鸣顺着听筒传过来,震得耳膜生疼,“鬼子正在炮轰北大营!到处都是枪炮声!咱们警务处,到底该怎么办啊!!”
黄显声深吸一大口冰冷的秋夜空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声音沉得像寒铁:“继续监视各处动静,有新情况立刻汇报。”
咔嚓。
他重重挂断电话,双手撑住办公桌,指节因为用力节节发白。
他一把抓起听筒,厉声喝道:“接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找荣参谋长!”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显声?这么晚什么急事?” 慢悠悠的声音传来。
“参谋长!鬼子正在炮轰北大营!请求立刻下达还击命令!!” 黄显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短短数秒,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显声,遇事切勿冲动。我们正在紧急联络北平,早有训令,务必顾全大局,切忌扩大事态。”
“顾全大局?!”
黄显声胸中怒火瞬间炸开,再也压制不住,吼声几乎要冲破听筒:“炮弹已经砸在弟兄们头上!鲜血都流遍营房!还要怎么顾全大局?我们的家园就要被鬼子占了!!”
“注意你的身份!!” 荣参谋长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字字冰冷刺骨,“军令如山!我再重申一遍!不准擅自出击!把枪械全部入库!挺着死,大家成仁,为国牺牲!这是命令!”
哐 ——!!
黄显声怒到极致,狠狠把电话听筒摔在机座上。
听筒撞击的巨响在安静办公室回荡。
“砰!”
办公室房门被猛地撞开。
秘书刘澜波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慌张,远处不断传来的枪炮声,将夜晚撕裂得千疮百孔。
“处长!北大营方向枪炮声越来越密!各个警察分局全都打来电话,等着您下指令!”
黄显声目光扫过他。
“澜波。” 黄显声忽然开口。
刘澜波微微一怔:“处长?”
“你表哥,在奉天兵工厂任职,对不对。”
刘澜波身体一僵,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神色瞬间警惕起来。
“不必紧张。” 黄显声摆了摆手,目光无比郑重,“国难当头,我不追究你的身份。现在,鬼子马上就要攻城,我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为东北百姓搏一条活路?”
刘澜波瞳孔骤缩,短暂沉默之后,缓缓松开握住枪柄的手:“处长要我做什么?”
黄显声大步走到墙上悬挂的沈阳城防地图之前,指尖重重点在兵工厂、银行金库、医学院三处要害。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到八个小时。”
“第一件事,抽调可靠人手奔赴兵工厂,能转移的机床、技术工人、库存武器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也绝不留给鬼子!”
刘澜波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件,组织人手转移银行金库金银、医院药品、各校师生,尽可能多抢救物资与同胞。”
黄显声抬眼看向他,“我给你手令,队伍归你调遣。四点半前必须撤出兵工厂,六点之前全部撤出沈阳东门,往铁岭大甸子集结。”
刘澜波死死盯着黄显声:“处长,一旦失败,我们全部人头落地。”
黄显声眼神如炬,夜色炮火映照在他脸上,“我们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反抗的路上!”
“是!” 刘澜波不再犹豫,接过手写手令,转身大步冲出办公室,脚步声消失在长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