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飞推开警务处办公室的门时,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言。他刚刚向各分局传达了全体待命,不准轻举妄动的命令,这个违背军人本能的指令让他胸中憋闷,却又不得不执行。
处长,命令已经传达下去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沉,各分局反应不一,有的理解,有的颇有微词。
黄显声正站在窗前,望着东北方向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
很好。黄显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熊飞,你跟我多久了?
整整五年了,处长。熊飞愣了一下,不明白处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五年...黄显声缓缓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那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问你,若是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们是该循规蹈矩地往前走,还是该另寻生路?
熊飞挺直腰板:处长向来以国家和百姓为重!
说得好。黄显声的目光骤然锐利,那我现在告诉你,循规蹈矩就是死路,就是亡国!你,还愿意跟着我走一条可能万劫不复的路吗?
熊飞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处长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处长!熊飞这条命是您从土匪手里救回来的!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话!
黄显声深深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话语中的决心。片刻后,他重重点头:好!那我给你一个比待命重要千倍的任务。
他大步走到墙上的沈阳地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奉天无线电总台的位置。
这里,将是我们在黑暗中发声的唯一希望。你立刻带一队绝对可靠的弟兄,去控制无线电总台。我授权你全权处置,必须在凌晨3点前完成两项任务:第一,控制所有日本顾问和可能投降的官员;第二,把所有关键无线电设备、密码本和愿意跟我们走的技术人员全部转移出来!
熊飞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袭击并抢夺无线电总台?
处座,总台那边恐怕不会配合,若是遇到抵抗...
不配合的,就是汉奸!黄显声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记住,我们是在和亡国灭种赛跑。对日本人铁了心当汉奸的,就地正法,以儆效尤!这是战争,不是儿戏!
是!属下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熊飞啪地立正,转身冲出办公室时,脚步已经变得坚定有力。
23:20
奉天无线电总台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楼顶的无线电天线在稀疏的星光下沉默而立,从北大营方向吹来的风带着硝烟味,干燥而寒冷。
熊飞带着二十多名精挑细选的心腹警察,迅速接近总台大门。
站住!什么人?大门处,两名总台的武装卫兵紧张地举起步枪。
警务处执行紧急任务!熊飞亮出证件,脚步不停。
没有上级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卫兵的声音因紧张而尖利。
熊飞眼神一厉。
毫不犹豫的一枪,击毙了试图阻拦的卫兵。另一名卫兵吓得呆立当场,被迅速缴械制服。
控制大楼!遇到抵抗,格杀勿论!熊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冷酷。
队伍如潮水般涌入大楼,大厅里的文职人员吓得惊叫。
所有人不许动! 熊飞的厉喝镇住了场面。他留下两人控制大厅和门口,亲自带主力直奔二楼主控室。
主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必须立即向南京发报请示!日本人这是在侵略!一个中国官员的声音带着愤怒。
八嘎!没有关东军司令部的许可,任何电文都不准发出!这是命令!一个嚣张的日本口音用生硬的中文咆哮道。
熊飞猛地踹开门,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室内:警务处接管此地!所有人不许动!
室内瞬间死寂。日本顾问山口下意识地掏枪,熊飞眼疾手快。
砰!砰!
两枪精准命中眉心,山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鲜血在地板上迅速蔓延。
中国值班主任吓得瘫软在地:熊、熊副官,你这是造反啊,上官知道吗?
上官?熊飞冷笑,枪口转向主任,我的上官正在为沈阳的存亡奔走!而你们,守着这全东北最灵的耳朵和嘴巴,是想装聋作哑,还是等着给日本人当传声筒?
我、我只是按规章办事。主任的声音颤抖。
按规章等着把设备完好无损地交给日本人?熊飞的声音里满是杀意,我最后问一遍,配不配合转移设备?
主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这、这需要请示。
又是一声枪响,主任应声倒地。
汉奸的下场!熊飞环视全场,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技术人员,还有谁想当汉奸?
死一般的寂静中,技术领班赵工程颤抖着站起身。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努力维持着镇定:熊副官,我们,我们愿意配合。
不是配合!熊飞厉声纠正,是救国!这些设备绝不能留给日本人残害我们的同胞!愿意跟走的,是抗日英雄!不愿意的。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这就是榜样!
在死亡的威慑和救国大义的感召下,技术人员们开始疯狂地拆卸设备。
快!快!凌晨3点前必须完成转移!熊飞不停地看表,他的目光不时扫向窗外,担心日军的先头部队会突然出现。
赵工程一边熟练地拆卸着最精密的发射模块,一边低声问:熊副官,我们这是要撤到哪里去?
别问那么多!熊飞厉声打断,跟着走就是!黄处长自有安排!
但其实,他心中同样充满未知。
当最后一件核心设备被搬上卡车时,怀表的指针刚好指向2点45分。
报告!所有主要设备和密码本已装箱完毕!愿意跟我们走的技术人员共十一人,均已集合!一名警察前来汇报。
熊飞最后扫了一眼这座即将陷入敌手的通讯枢纽,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日本人的尸体和那个汉奸扔进地下室!我们撤!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黑暗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