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张凤岐后,黄显声在办公室内踱步。窗外的枪声越来越密集,日军显然正在向城内推进。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天亮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警卫班!备车!黄显声系好武装带,将配枪插入枪套,去东北讲武堂!
当汽车驶出警务处大院时,黄显声看到街上已经出现了逃难的百姓。人们扶老携幼,脸上写满了惊恐。这一幕让他的心揪紧了——必须尽快行动,否则天亮后就将失去最后的机会。
东北讲武堂距离警务处不远,这座创办于1906年的军事学府,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校门口站岗的学员显然也听到了城内的枪声,神情紧张地持枪戒备。
我要见教育长!黄显声亮明身份,直接走向教学楼。
讲武堂的教育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年过五旬的教育长周濂正与几位教官紧急商议,见到黄显声闯入,所有人都愣住了。
显声兄?你这是......周濂惊讶地站起身。
没时间解释了。黄显声直接走到地图前,日军已经攻破北大营,正在向城内推进。讲武堂的学员们必须立即行动!
一位中年教官皱眉道:黄处长,我们尚未接到上级命令。
命令?黄显声猛地转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等到命令下来,沈阳早就沦陷了!你们听不见外面的枪声吗?
周濂沉吟片刻:显声,你要我们做什么?
我要借调全体学员,执行四项紧急任务。黄显声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第一,攻占监狱,释放所有在押人员;第二,转移银行资金;第三,护送医学院师生撤离;第四,突袭西塔日军据点。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这简直是疯了!刚才发言的教官拍案而起,你这是要让学员们去送死!
留在讲武堂等日本人来接收,那才是送死!黄显声毫不退让,你们培养这些学员,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吗?现在国家需要他们的时候到了!
周濂深吸一口气:显声,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我很清楚。黄显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你们可知道不这样做的后果?半年之内,东三省将全部沦陷;三千万同胞将沦为亡国奴!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窗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这声爆炸仿佛击碎了最后一丝犹豫。
周濂终于下定决心,讲武堂全体学员,听从黄处长调遣!
讲武堂操场上,近两千员紧急集合。他们大多只有二十岁上下,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中已经透出军人的坚毅。
黄显声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望着台下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今夜过后,这些热血青年中的许多人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学员们!黄显声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我是辽宁省警务处长黄显声。就在今夜,日本人炮轰了北大营,现在正在进攻沈阳城!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但是,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什么?是不抵抗!是把枪放进库房,挺着死!黄显声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告诉我,这个命令,该不该执行?
不该!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
很好!黄显声重重拍了一下栏杆,现在我以警务处长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即出击!为了沈阳,为了东北,为了全中国!有人可能会说,我黄显声这是在抗命。没错,我抗的就是这亡国灭种的命令!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今夜,我们可能会死。但我们要让后人知道,在这个夜晚,有一群中国军人没有屈服!有一群中国军人战斗到了最后!
现在,我命令:甲队,由我亲自指挥,目标监狱和银行;乙队,由李教官带领,目标医学院;丙队,由王教官带领,目标西塔日军据点;丁队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队伍迅速完成分组。学员们奔跑着领取实弹,检查武器装备。
甲队的一名年轻学员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对同伴说:俺爹说过,当兵吃粮,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今晚,总算能对得起这身军装了。
他的同伴默默点头,将刺刀卡榫扣紧。
四支队伍分头出发,如同四把利剑,刺向沉沉的夜幕。
黄显声亲自率领的甲队首先抵达沈阳监狱。这座始建于清末的监狱,此刻大门紧闭,墙头上的探照灯来回扫视。
我们是警务处的!奉命提审要犯!黄显声的副官上前叫门。
监狱长睡眼惺忪地打开小窗:这么晚了,提审什么要犯?有手令吗?
黄显声走上前,亮出证件:我是黄显声,立即开门!
监狱长认出了他,慌忙下令开门。然而就在大门开启的瞬间,黄显声突然拔枪顶住监狱长的额头:现在开始,监狱由我接管!命令你的手下放下武器!
黄、黄处长,你这是......
日本人打进来了!黄显声厉声道,我现在要释放所有在押人员,愿意打鬼子的,跟我走!想继续坐牢的,就留在这里等日本人来处置!
监狱长的脸色瞬间惨白。在他犹豫的当口,学员们已经迅速控制了整个监狱。
黄显声大步走进监狱广场,对着惊慌失措的囚犯们高喊:同胞们!日本人正在进攻沈阳!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愿意打鬼子的,站出来!我黄显声以人格担保,你们的罪责一笔勾销!
囚犯们面面相觑。突然,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第一个站出来:他奶奶的,蹲大牢也比当亡国奴强!老子跟你们干!
有人带头,响应者越来越多。很快,近两百名囚犯自愿加入队伍。其中不乏一些被冤枉的抗日志士,此刻更是热泪盈眶。
与此同时,甲队的另一支小分队已经突入东三省官银号。值班经理试图阻拦,被学员直接制服。
快!把所有现金、黄金、银元全部装箱!带队的教官一边指挥,一边警惕地注视着窗外。
学员们动作迅速,将一箱箱的财物搬上卡车。这些资金,将成为日后抗日的重要资本。
乙队顺利抵达奉天医学院。然而,组织撤离的工作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我们不能离开!一位德国籍教授激动地说,这里是医院,我们有责任守护病人!
李教官焦急地看着怀表:教授,日本人不会区分医院和军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教授,您还记得希波克拉底誓言吗?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站在楼梯上。她是医学院的学生林婉清。
活下去,才能拯救更多的生命。林婉清走到德国教授面前,用流利的德语说,教授,我恳请您带领大家撤离。这些医疗设备和药品,将来可以救治成千上万的伤员。
德国教授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走。
在学员们的协助下,医护人员开始紧急转移伤员和设备。然而,就在第一批人员准备出发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枪声。
是日军!他们来得太快了!了望的学员大声预警。
李教官当机立断:丙组掩护,其他人加快速度!
枪声越来越近,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而此刻,前往西塔的丙队,也即将与日军正面交锋。这个漫长的夜晚,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