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医学院的撤离工作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枪声已经从几个街区外传来,日军的先头部队正在快速推进。
快!重伤员优先上车!李教官嘶哑着嗓子指挥,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军装。学员们抬着担架在楼梯间奔跑,医护人员抱着珍贵的医疗设备和药品紧随其后。
林婉清正协助一位腿部受伤的士兵登上卡车,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尖锐的哨声。那是了望哨发出的警报,日军已经接近到五百米内。
教官!西门发现日军!一个满身尘土的学员飞奔而来,大约一个小队,配有轻机枪!
李教官脸色一沉。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完成全部撤离。
丙组!跟我来!他抓起一挺轻机枪,其他人继续转移,不要停!
十余名讲武堂学员迅速在医学院西门构筑起简易工事。借着月光,已经可以看见日军士兵猫着腰前进的身影。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李教官低声下令,放近了打!
日军显然也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呈散兵线包抄过来。带队的日军曹长挥舞着军刀,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李教官一声令下,密集的子弹瞬间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日军应声倒地。训练有素的讲武堂学员们展现出了优秀的射击水平,第一轮齐射就压制住了日军的攻势。
手榴弹!
三枚手榴弹划出弧线,在日军散兵线中爆炸。硝烟弥漫中,日军的机枪终于开始还击,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教官!右侧有日军迂回!一名学员大声预警。
李教官扭头看去,果然有一队日军正试图从侧面接近主楼。
你们顶住正面!他对身边的学员下令,自己带着两个人冲向右侧。
此时的主楼内,撤离工作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林婉清正协助最后一批伤员上车,突然听到二楼传来呼救声。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回楼内。
还有人吗?她在走廊里边跑边喊。
这里!手术室!一个微弱的声音回应。
林婉清推开手术室的门,看见一位年迈的教授正艰难地推着手术台,上面躺着一名重伤员。
刘教授!快走!日军就要打进来了!
可是......老教授看着手术台上的伤员,犹豫不决。
我来!林婉清毫不犹豫地接过手术台。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爆炸,震得整栋楼都在摇晃。
快走!她推着手术台冲向楼梯。
......
西塔地区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王教官率领的丙队已经成功突袭了日军在柳町的多个据点。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日本浪人和侨民义勇队,在训练有素的讲武堂学员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报告!三号目标清除!一名学员满身血污地跑来,缴获步枪十二支,弹药若干。
王教官看了看怀表:很好。按计划引爆炸药,然后向预定地点撤离。
可是教官,那边好像有个日军指挥所......学员指着远处一栋亮着灯的二层小楼。
王教官眯起眼睛。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几个日军军官正在里面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桌上铺着地图。
改变计划!王教官当机立断,二班、三班掩护,一班跟我来!这是个好机会!
学员们迅速展开行动。然而就在他们接近目标时,突然从侧面冲出一队日军士兵,双方立即爆发激烈交火。
妈的,中埋伏了!王教官暗骂一声,举枪还击。
子弹在狭窄的街道上横飞,不断有人中弹倒地。一名学员冒着弹雨冲向前方,接连扔出两枚手榴弹。
轰!轰!
爆炸暂时压制住了日军的火力。
冲进去!王教官带头冲向小楼。
黄显声在银行金库前焦急地踱步。学员们已经将大部分金银财宝装箱,但最重要的证券和文件还没有完全整理好。
处长,日军已经到两个街区外了!副官急匆匆地跑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黄显声看着还有大半没有处理的文件,咬了咬牙:把这些都装上卡车!能带多少带多少!
可是......
执行命令!黄显声斩钉截铁,这些文件可能比黄金还要重要!
就在这时,监狱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黄显声心头一紧,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监狱出事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囚犯跑过来,日本人从后面包抄了!那些没来得及走的弟兄们被包围了!
黄显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了看装满财物的卡车,又看了看监狱方向,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处长,您带车队先走!副官挺身而出,我带一个班回去接应!
黄显声摇头,你们继续装箱,我去!
这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黄显声已经抓起一挺轻机枪,记住,三点整准时撤离,不要等我!
医学院的撤离终于接近尾声。李教官带着阻击队伍且战且退,已经退守到主楼一层。
还有没有人?他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喊道。
教官!林护士还在里面!一个学员指着二楼。
李教官抬头看去,正好看见林婉清推着手术台出现在楼梯转角。而与此同时,日军已经突破正门,正在向楼梯涌来。
掩护!李教官大喝一声,举枪向冲进来的日军射击。
子弹在楼梯间呼啸。林婉清咬紧牙关,奋力推着手术台向下移动。就在她即将到达一楼时,一名日军士兵突然从侧面冲出,明晃晃的刺刀直刺而来。
小心!
李教官飞身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刺刀穿透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
教官!林婉清失声惊呼。
李教官强忍剧痛,反手一枪击毙了那名日军。快走!他推开林婉清,独自挡在楼梯口。
越来越多的日军涌入大厅。李教官打光最后一个弹匣,缓缓抽出背后的军刀。
讲武堂!杀!
他怒吼着冲向敌群。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教官,此刻仿佛化身为一头猛虎,军刀在敌群中翻飞。
林婉清含着眼泪,奋力将手术台推出大门。在她身后,李教官的身影最终被日军士兵淹没,只有那声还在大厅中回荡。
黄显声带着五名学员杀回监狱附近。远远地,他们就看见监狱方向火光冲天,枪声已经变得稀疏。
来晚了......一个学员喃喃道。
黄显声握紧拳头,就在这时,旁边的小巷里突然冲出十几个人影。
是黄处长吗?带头的是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正是先前第一个站出来响应号召的囚犯。
你们怎么......
我们杀出来了!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死了二十多个弟兄,但干掉了一队小鬼子!
黄显声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却斗志昂扬的人们,
好!都是好样的!他重重拍着汉子的肩膀,现在,跟我撤退!
当他们赶回银行时,最后一辆卡车正准备出发。副官看到黄显声平安归来,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立即出发!黄显声跳上卡车,去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