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鸡鸣划破夜色,墨蓝天色渐渐透亮。王冰凝自浅眠中清醒,静静躺卧片刻,在脑海里复盘完整计划,确认所有细节万无一失。
她利落起身叠好薄被,换上一身半新碎花衬衫——这是她最好的衣裳,能衬出普通姑娘的质朴冒失,贴合今日伪装的身份。将贴身玉坠藏入衣领,整理好仪容,备好演戏用的空包袱与零碎样布,确认无误后,她推门下楼,迎着清晨微凉的晨风,稳步朝着筒子楼方向走去。
清晨六点半,薄雾笼罩整座县城,街巷静谧微凉。王冰凝驻足筒子楼东侧的老槐树下,这里视野绝佳,既能清晰望见楼栋门洞与街角国营面馆,又能借浓密树荫隐匿身形,不易被人察觉。叶尖露水簌簌滴落,打湿肩头,远处水龙头传来主妇接水的哗啦声响,衬得巷口愈发安静。
她耐下心静静等候,从储物空间取出窝窝头慢慢果腹,目光始终牢牢锁着筒子楼的方向。
七点,上班人潮渐起,骑车的工人、买菜的妇人、上学的孩童陆续从楼栋走出,烟火气漫开巷口,却始终不见陆羽的身影。
八点,人流散去,街巷重归宁静。老太太们聚在水边洗衣闲谈,家长里短的絮语悠悠传来。王冰凝双脚站得发麻,依旧未曾挪动半步。
九点,日头渐盛,暑气蒸腾,蝉鸣聒噪不休。细密汗珠浸透她的额发与后背,她抿了口空间的温水压下燥热,心底却不曾浮躁。前世常年在纺织厂久坐劳作,最是擅长忍耐枯燥,如今为掌控命运等候,这点辛苦不值一提。
就在她暗自稳住心神时,十点左右,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响。邮递员停在筒子楼下投递报刊,刚转身离去,二单元的木门终于缓缓推开。
陆羽走了出来。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管宽松空荡,衬得伤腿愈发单薄。刺眼晨光让他微微蹙眉,拖着左腿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滞涩沉重,下台阶时需扶墙借力,指尖抵着斑驳墙面,藏尽落寞。
院中孩童嬉笑玩闹,无人主动与他搭话。他仿若游离在市井烟火之外,脊背微佝,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孤寂。
待他缓步朝巷口走来,王冰凝瞬间屏住呼吸。三米之距,她清晰看清他的模样:面颊微陷,青胡茬隐现,眼底乌青明显,一双眸子空洞麻木,如一潭死水,不起半分波澜。
他径直从树荫前走过,全然未曾察觉隐匿的她,最终走向街角的国营第三食堂。
看着他推门进入,王冰凝立刻走出树荫,快速布置好后续戏码。她从布匹上裁出三块大小不一的样布,松松垮垮收进包袱,抱着包袱佯装等人,平复急促的心跳,静待时机。
二十分钟后,食堂铃铛轻响,陆羽推门而出,手里拎着油纸包,抬眸望了望天光,转身折返巷口。
就是此刻。
王冰凝抱紧包袱,刻意加快脚步,低头紧盯路面,嘴里小声嘀咕赶路,一副心急莽撞的模样。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精准找准角度,脚下刻意一绊,身形踉跄着撞向对方。
“哎呀!”
惊呼未落,包袱脱手飞出,松散的结扣瞬间散开,三块样布散落一地,分别滚落在陆羽脚边、路中央与墙根之下。
王冰凝稳住身形,满脸惊慌窘迫,连连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赶路送样布太心急,没看路!”
抬头刹那,她瞳孔微缩,心脏骤然狂跳。
陆羽眼前,那片熟悉的淡蓝色光幕赫然悬浮着,半透明的界面泛着细碎微光,波纹涟漪缓缓流转。借着近距离的绝佳视角,她凭借过人视力,将光幕文字看得一清二楚。
【日常任务:进行30分钟基础体能恢复训练(未完成)】
【任务描述:完成腿部屈伸、踝关节活动、核心稳定性练习】
【任务奖励:经验值+50,体能属性点+0.1,积分+10】
【失败惩罚:无】
【剩余时间:6小时22分】
真相彻底坐实,陆羽身上的系统真实存在!
王冰凝强压心底惊涛骇浪,维持着愧疚懊恼的神情,蹲身逐一捡拾散落布匹。指尖抚过粗糙的布料,她一边整理,一边轻声解释自己赶着给裁缝送样布,姿态自然无破绽。
陆羽静静伫立原地,眉头微蹙,沉默不语,眼前的系统光幕始终未曾消散。
待她捡起最后一块格子布,陆羽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没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幕文字骤然一闪,刷新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近距离观察者】
【观察者身份:未知】
【威胁等级:极低】
【建议:无需采取特殊措施】
短短几行提示,让王冰凝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这系统不仅可视,还能自主检测外人、判定威胁,远比她预想的更加精密诡异。
她迅速收敛心神,故作关切地抬眸:“真的没事吗?我撞得挺重的,你的腿没受影响吧?”
陆羽垂眸扫过自己的伤腿,指尖悄然攥紧,骨节泛白,语气依旧生硬冷淡:“没事。”
“那就好。”王冰凝顺势松了口气,故作释然,假意要转身离开,又刻意驻足回头,鼓起几分腼腆试探,“我常在这附近跑布料生意,好像见过你。你要是需要做衣服,随时可以找我。”
她说着,抽出耐磨的藏青色斜纹布递了过去,大方推介:“这块料子结实,做裤子最合适了。”
巷口微风拂动槐叶,蝉鸣与远处水声交织,气氛短暂凝滞。就在王冰凝以为对方会直接拒绝时,陆羽抬手接过了布匹。
他指尖微凉,轻轻摩挲着布面纹理,低声问道:“多少钱?”
王冰凝立刻报出实价,又主动让利,熟练自然,全然是生意人常态。
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她状似无意开口试探:“看你腿脚不太方便,是受伤了吗?”
这句话瞬间触到陆羽逆鳞。
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空洞的眼眸瞬间覆上尖锐戒备的寒意,语气冰冷如霜:“跟你没关系。”
王冰凝心头一紧,立刻摆手致歉,连忙后退拉开距离:“是我唐突了,对不起!”
陆羽眸中的寒意缓缓褪去,重归死寂的麻木。他不再多言,转身拖着伤腿,一步一步缓慢走向筒子楼,孤寂的背影消融在门洞阴影之中。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的身影,王冰凝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今日这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大获成功。
她亲眼确认了系统的任务机制、奖励规则,摸清了部分功能,还顺利与陆羽搭话、交换交集,为日后接触埋下伏笔。唯一的失误,便是贸然打探腿伤,触碰到了他的禁忌。
虽有小瑕疵,但已然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王冰凝抱紧怀中布匹,整理好心绪,转身汇入热闹的人流。
阳光正好,烟火繁盛,她的脚步轻盈而坚定。
巷口的这场意外,是窥探系统秘密的开端,亦是她改写命运的全新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