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家属大院,不会因为住着的都是军人家属,就和胡同大杂院有所不同。
家长里短、闲言碎语、邻里隔阂一样不少。
大院环境封闭,住户又集中,谁家隐私一旦泄露,流言传得飞快,还久久消散不去。
江绾璃也是被顾北气着了才抬脚踢他,一时头脑发热,没有想着避开旁人,可涉及两人婚姻的事,就万万不能叫外人听见了。
顾北是想转换话题,不假思索地问了她结婚注意事项的事儿,还没来得及留意四周有没有人,脑子快不过嘴的江绾璃就开口了。
“顾北,你真的想好了要做我家的上门女婿。”
她说这句话时的声音还不算小。
几个饭后出来遛弯的老头,早就注意到这边有两个小年轻在打闹,想走近了看个究竟。
没承想,刚走近,几个老头就被江绾璃嘴里说出 “上门女婿” 这句如同惊雷般炸裂的话,炸得大脑一片空白。
“上门女婿?老沈,我耳背,是不是我听差了。”
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指着自己耳朵问旁边老头。
旁边老头冲他摇摇头:“没听差,我也听着了。”
他说完,转头问另一个老头:“唉,老周,那闺女是江丫头吧?”
姓周的老头眼睛一直盯着江绾璃、顾北看,听老头问他,连忙点头:“对,是江丫头,那……那小子是顾团长家的小北。”
老头又问:“我认出那俩孩子了,这顾家小子是要给江丫头当上门女婿?”
姓周的老头连忙点头:“对,就是这么回事儿。”
耳朵背的老头支棱着耳朵总算听明白了,他用力拄了一下拐杖:“哎呦喂,他们俩的父母可真糊涂啊!新社会儿,讲究自由恋爱,婚姻自由,上门女婿,这就是老封建思想,不行,这事儿我要找老伙计说说去。”
他说着,抬脚就走了。
另外几个老头互相看了看,又都转头看了一眼顾北和江绾璃,接着就都走了。
老头们说话声音也都不小,顾北、江绾璃能听不见吗?
两人同时闭上了嘴,转过头,尴尬地背对背站着。
顾北是真的尴尬呀!
从未有过的尴尬。
他的双脚不停在地上戳,希望能在地上戳出个洞,让他钻进去。
江绾璃的尴尬与顾北也不遑多让。
太丢人,丢死人了!
都怨顾北,说这些话的时候也不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她现在不是想踢顾北了,是想掐死他。
大院这帮人的嘴,江绾璃太清楚了。
特别是这些岁数大的老头、老太太。
他们要是知道点啥事,一会就能传开。
怎么办呢?
听不见老头们的动静,江绾璃转过身,见几人已经走远。
她也不想再跟顾北在这儿待着谈什么结婚注意事项。
看见顾北还背对着自己,她心头一股火气直往上冒,猛地抬腿,狠狠一脚踹在顾北屁股上。
踹完骂了一声:“死流氓!” 转身拔腿就跑。
顾北被她踹得 “哎呦” 一声,身子往前踉跄几步,险些一头栽倒,好歹脚下稳住,没有摔下去。
顾北的肺都快气炸了。
怎么每次遇上江绾璃都倒霉呢?
这个赘婿他不想当了。
可这已经不是他当不当的问题了,因为从此以后,“赘婿”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沮丧至极,糟糕透顶。
顾北往家走的这一路,可以用行路难,难于上青天来形容了。
走两步,遇到一个张口问他的阿姨:“小北呀,你是要去给江家丫头当上门女婿吗?”
旁边的大妈就赶紧出声附和::“哎呀,江家就那一个丫头,是该招个上门女婿。”
再走两步,一个大妈上前拦着他就问:“小北?,说说你咋想的呗?”
旁边人赶紧拽她衣服一下:“我说你这问的叫啥话呀?什么叫咋想的?你这不是让人家小北难堪吗?”
大妈回头瞪着她,不高兴道:“啥难堪?有啥难堪的,想给江丫头当上门女婿的小伙子多的去了。我就跟你说吧,现在羡慕人家小北的小伙子,不知道有多少呢?”
顾北谁的问题都不想回答,他只想回家。
脚刚抬起来,就又被人出声拦下了。
“哎,小北,别急着走啊?”
那人声音刚落下,又有人凑上去笑呵呵问:“小北,你跟江丫头啥时候结婚摆席啊?”
顾北不回答,可好像这些人也不需要他回答,只要他待在这儿就行。
顾北真被烦透了。
可都是大院的人,还都是长辈,人家当着他面说啥他都没法急眼。
这时候,那个跟刘阿姨吵嘴动手的大妈过来,看着他,羡慕道:“小北你可真是好福气,刚搁乡下回来就能给江家丫头当上门女婿。”
刘阿姨也在,她听大妈说这话,就不高兴了。
她儿子王云鹏喜欢江绾璃,那可是真喜欢得不行了。
心疼儿子对江绾璃的痴心一片,对顾北还能说出好听话?
刘阿姨转头对身旁一个阿姨叹了口气说:“哎,咱们国家现在可是新社会,这新社会呀,一定要有新思想,早就不时兴上门女婿这事儿了。”
跟她吵嘴的大妈瞥了她一眼:“什么时兴不时兴的,人家两家商量好了就行呗。”
刘阿姨摇摇头,不怀好意地冲她笑了笑,目光看向众人:“哎我说。咱们这可是部队大院,你们说,他们俩家父母这不是犯错吗,这还是非常严重的错误,我看,这门亲事成不了。”
大妈看着她,冷哼一声:“行了,你就别在这儿上纲上线了啊!就你那点心思像谁看不出来似的,今晚我把话撂这儿,要是有人举报这事儿,肯定就是她干的!”
顾北到现在还一句话没说呢,不过刘阿姨的话也给他提了个醒。
他和江绾璃的父母都是体制内领导,身份特殊、政审严格。
平常人家私下招上门女婿,顶多被人说笑,可放在干部、军属家庭,就是实打实的思想作风问题。
这事一旦传开,不用刻意举报,只要有人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扣上 “思想守旧、推崇封建婚姻、家风不正” 的帽子,对两家父母的仕途、评优提拔都是致命打击,甚至会影响家里子女今后的政审和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