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清楚,关于他 “上门女婿” 的谣言一旦传开,会给顾、江两家惹来怎样的麻烦。
住部队家属院的人虽然都是部队家属,思想觉悟绝对高于普通百姓,城府心机高于常人。
“谣言止于智者” 这句话,最是具有欺骗性。
顾北前世在网络上,见过太多人靠着不实流言,硬生生毁掉别人的人生。
这个年代没有互联网,可大院里口口相传的闲话,其传播速度和破坏力,与后世的网络舆论相比,也不遑多让。
人心叵测,人性丑恶。
寻常百姓搬弄是非,大院里的军属,同样难逃世俗。
谣言已经传开,好在身边还有不少人围观,此时当众澄清,总比等他们深信不疑后再辩解,效果要好上太多。
“哎!大家能不能先静一静,我有话说!”
顾北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了。
众人纷纷看向他,都想听听他说啥。
顾北用力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叔叔阿姨,上门女婿这事儿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爸妈,绾璃爸妈都是国家体制内领导,都有很高的思想觉悟,怎么可能会有封建婚姻观念呢?”
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扫了半圈,见没有人插话,继续说道:“你们都知道绾璃家就她一个孩子,我妈和秦阿姨又是好姐妹,让我去江家做上门女婿这事儿,其实是她俩开玩笑时说的。我们家孩子多,所以我妈就同意,我跟绾璃结婚以后,生了孩子,可以让孩子姓江。要是我们能多生几个,孩子既可以姓江,也可以姓顾,还可以跟我妈姓苏。”
“啊,还能让孩子跟你妈姓苏。” 不知道是谁惊讶地插了一句话。
顾北笑着点了下头,接着说:“没错,我妈娘家全是女儿,我的孩子姓苏有何不可。我再问你们,都说男女平等,可真的做到平等了吗?最起码在婚姻上面就不平等。女人结婚为什么非要嫁到男方家里?女人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为什么非要跟男方姓?难道就是讲究既嫁从夫吗?呵呵!这就是封建婚姻观念,这种想法,就是封建糟粕!”
一个大妈忍不住大声附和:“小北说得有道理,凭什么非要嫁到男方家里,生下的孩子为什么非要跟男方姓,这…… 这可不就是封建糟粕吗!”
她附和顾北的声音特别大,最后那句封建糟粕,几乎是喊出来的。
又有一位阿姨出声附和。
紧接着便是一众阿姨、大妈的叫好声:“对,凭什么我生的孩子要跟他爸姓!”
“是呀,我生了五个孩子,全都跟他爸姓,凭什么呀!”
在场的大多数女性,都被顾北这番话点燃了情绪。
可就在这种局面下,刘阿姨竟然还敢张嘴唱反调。
“小北,你这是怕人笑话你,给自己做上门女婿找的理由吧。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封建糟粕了。”
顾北没有搭理她,也没有正眼看她。目光扫过周围众人,看得出大家都想听他如何反驳刘阿姨,他笑了笑,开口说道:“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延续家族血脉。那绾璃家就她一个女儿,难道就不用延续家族血脉了吗?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儿,就要就此绝后吗?”
顾北说到这儿,轻轻摇了摇头:“传宗接代本身不等于封建糟粕,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孩子是家族的延续,血脉的延续,生命的延续。所以我和绾璃结婚,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可以姓江,第二个孩子姓苏。至于顾家传宗接代,自有我大哥顾南来承担。”
这番话说完,周围大多数人纷纷点头赞同,还有人出声附和。
但人群里不少人依旧保持沉默,大多是男人,其中也有部分妇女。
大院里还有不少妇女家属,是从农村随军过来的。
她们骨子里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的观念根深蒂固,不会被顾北三言两语就扭转过来。
人群之中,难保不会有包藏祸心、居心叵测之人。
顾北看向在那儿眼珠不停打转,盘算怎么反驳自己的刘阿姨,冷哼一声,高声道:“我说这些,就是不希望有些有心人拿这件事,去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勾当。今天我把话当众讲清楚,必要的时候,我也会让我父亲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向军部反映。”
刘阿姨心里大概有些心虚,没等顾北说完就抢话:“小北呀,咱们大院哪有那种坏人。就你这点事,大伙也就当个笑话听听,没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顾北冷笑着摇摇头:“刘阿姨,怎么可能没有这种人,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刘阿姨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小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有人的地方,就有好人也有坏人,这就是人性。人性最经不起利益考验,只要有利可图,就会有人跑去做昧良心的事。不然抗日战争时期,也不会冒出那么多汉奸走狗,出卖同胞的叛徒。”
话音落下,四周响起一片赞叹叫好,还有人鼓起了掌。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顾北,没人注意到苏莹和顾庆山站在人群外侧,全程听完了顾北说的话。
苏莹眼含热泪,嘴里不停小声念叨:“小北说得真好,小北长大了,他也要出息了。”
顾庆山双眼也已经湿润了。
三个孩子,老大、老二都算是出息了,最小的顾北,原本是没指望他能出息。
可刚才从顾北嘴里说的那些话,顾庆山真被震惊到了。
他为什么要当着众人面澄清“上门女婿”谣言,顾庆山能不清楚吗?
这种口才、这样的心智,他将来能不出息吗?
苏莹没有顾庆山想的那么多,她就是认为,自己生的儿子,肯定优秀。
顾北没有留意爸妈也在人群中,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小骄傲。
自己的谣言被自己扼杀了,脸上高兴心里美,清楚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顾北跟众人说了一句:“话我说清楚了,我该回家了。”
说完抬腿就走。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留给众人的是他走进楼门洞的身影。
随之,夸赞他议论声又来了一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