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跟在赵大爷身后,朝着食堂门卫室走去。
到了门卫室,赵大爷让顾北坐下,接着就开口损他:“你小子是不是就会耍嘴皮子,你是个爷们,江丫头欺负你,你可以忍,别人不行,你给我记住了,能动手就别跟他吵吵,干就完了。”
顾北被他说得一愣。
怎么?让自己过来就是说这事儿?
“你咋不吱声呢?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咋的?”
赵大爷是东北人,说话特别冲。
“大爷,我听见了,你放心,以后谁敢要问我你瞅啥,我直接就给他一炮子,接着告诉他,我瞅你咋地。”
顾北前世就是东北人,原主下乡的地方还是东北,东北话,他说起来贼溜。
赵大爷一听就乐了。
“好小子,这才是站着尿尿的爷们?”
他说完,接着放低声音问:“顾小子,你家里有啥海外关系吗?”
顾北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疑惑道:“大爷,我家哪来的海外关系,你问我这话是啥意思呀?”
赵大爷盯着顾北脸看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没啥意思,大院门外有人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找你的人说是美国驻华联络处的。”
顾北怔了一下,马上想到昨天在军区总部医院帮着做过翻译的那个外国女人琳达了。
他不想把自己会英语的事儿说出来,可不说,赵大爷肯定会胡乱猜,会产生没有必要的误会。
军人家庭家里要是有海外关系,必须如实上报,经过组织审核之后归入档案备案,刻意隐瞒不报,那可不是小事。
所以顾北还是如实说了昨天帮琳达做翻译的事儿。
赵大爷疑惑地看着顾北:“你……你小子会说外国话?”
顾北点点头,小声告诉他:“大爷,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总部医院急诊问问就清楚了,就是,我会外语的事儿,我爸妈都不知道,你可别跟别人说。”
赵大爷点了下头:“行,我不说,不过你小子可别干投敌卖国的事儿,你要是干了,我饶不了你!”
顾北一听他说这话就急了。
“大爷,你说啥呢?我怎么可能干那事儿?”
赵大爷沉着脸,盯着他眼睛问:“那你是跟谁学的外国话?”
顾北不敢犹豫,只能边说边想理由。
“大爷,我是在乡下跟……跟一个老教授学的。”
赵大爷疑惑道:“老教授?”
顾北连忙点头:“对,老教授,在我们那个屯子蹲牛棚的老教授。”
凤凰窝棚根本就没有牛棚,他也是顺口胡编。
可赵大爷信了。
他清楚,蹲牛棚的很多都是知识分子,虽然大多数人都已经平反了,可想到他们遭过的那些罪,还是让他唏嘘不已。
所以,他没有理由不信。
顾北跟大爷告辞,刚快步走到大院门口,就被站岗的警卫叫住了。
警卫抬手指向院门外,一名穿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问顾北认不认识那人。
顾北摇摇头说:“不认识。” 随后把心中的猜测讲了出来。
警卫听罢,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抬手朝那名西装男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大门边上。
男人快步走近,警卫按照顾北刚才所说,向对方核实来意。
核实完毕之后,警卫放行顾北出去,两人在门外谈话时,警卫一直在旁边值守。
琳达的丈夫查尔斯,是美国驻华联络处一名外交官,她则是一名儿童文学作家。
她得的只是普通急性肠胃炎,输完液肚子痛感消了,拿好大夫开的药,回到住处,直到晚上才见到丈夫查尔斯。
琳达把这一天遭罪的经过讲给查尔斯听,查尔斯十分心疼,说无论如何都要当面感谢顾北。
查尔斯照着顾北留给琳达的号码拨了过去,那是军区大院的内部电话,外部电话不能直接连通住户,必须经过大院总机人工转接。
查尔斯开口讲的是英语,值守的话务员听不懂。
出于保密安全的规定,话务员没有给他转接。
电话打不通,他只好安排联络处的中方工作人员,按照顾北留下的地址上门去找人。
顾北听完中方工作人员讲完原委,对方邀请他上车,说查尔斯、琳达夫妇希望过去见一面,当面向他道谢。
顾北心里着实有些无奈。
他心里暗想,琳达和查尔斯这对美国夫妻未免太过执着要感谢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用不着这样。
“同志,琳达女士和查尔斯先生的谢意我收下了,我就不过去了,您请回吧。”
工作人员为难道:“顾北同志,您就别让我为难了,查尔斯先生执意要当面感谢,您还是去跟他们夫妇见上一面吧。”
顾北清楚外国人的执拗,点头答应下来。
他转身走到警卫面前,把情况报备清楚,才回身走出大门,坐进对方的车里。
轿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抵达建国门外外交公寓。
外交公寓也是一处封闭的涉外大院,大门口有武警站岗值守。
轿车驶进大院里面,停在一栋公寓楼楼下。
顾北和工作人员先后下了车,顾北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楼里。
二楼便是琳达与查尔斯夫妇的居所。
工作人员上前轻轻敲了两下门,门从里面拉开,琳达出现在门口。
她微笑着看向顾北,热情开口:“顾先生你好!”
顾北连忙笑着应声回应。
琳达礼貌颔首,朝顾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顾先生请进。”
随行的中方工作人员没有进屋,跟琳达、顾北二人告辞后,便转身下楼离开了。
顾北迈步走进屋内,下意识打量起屋内的布置。
这是一套百余平的公寓套房,进门就是宽敞通透的客厅,水磨石的地面干净亮堂,落地大窗通透敞亮,屋里光线十分充足。
屋内既有外交公寓统一配发的木沙发、实木茶几,也摆放着琳达夫妇从美国带来的私人物品。
客厅角落摆着一台少见的进口彩电,靠墙的书架上满满当当堆着各类外文书籍,这套房子里处处透着和京城普通人家截然不同的氛围。
顾北刚粗略打量完屋子,便被琳达热情请到沙发上落座。
她郑重其事地向他道谢,说完才在顾北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