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顾北和顾文西都报名参加了高考。
苏莹对顾北抱了非常大的希望,结果,顾北落榜了,顾文西却考上了。
她对顾北很失望,对顾文西恨意难平。
顾文西为了逃避下乡,竟然干出偷着去知青办给顾北报名的事,让顾北在乡下受了一年多的苦。
她却考上了大学。
苏莹对她能不愤恨吗?
可恨人家又能有啥办法?
顾文西是大学生,有出息了。
自己儿子不争气,落榜了,如今回京城,也只是一名待业返城知青。
苏莹听江恒远说顾北瞒着她参加了今年高考。
虽然惊讶,但也非常欣喜。
她不认为顾北能考上,可他还能有这份上进心,怎能不让苏莹感到欣慰。
不过她还是有些生气,这臭小子为什么要告诉江恒远,却瞒着自己?
她心里又不痛快了,想找顾北,臭骂他一顿。
“老江,小北是不是在急诊病房呢?”
江恒远点点头:“对,在急诊病房,你这就要去找他?”
“嗯,去看看那老头,顺便问问小北高考的事儿。”
苏莹说完就要走。
“等一会,我也去。”
秦舒雅叫住她,起身穿上白大褂,招呼江恒远一起过去。
顾北和顾老头在病房里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顾老头才歉意地开口了。
“顾小子,我……我先跟你说声抱歉哈,哎,我也是没……没办法。我家小汪汪太小了,我怎么也……也要在咽气之前,帮她找户人家照……照顾她,小汪汪挺乖的, 自己什么事儿都……都能做了,不会给你添……添太多麻烦的。”
顾北听何主任说他给自己的房子是一套三进四合院时,心里就已经没有一点怨气了。
可他还是要装成生气样子,看着顾老头不说话。
顾老头以为他还没过了心里的那道坎,想了想,继续开口:“唉,顾小子啊,你保证书都……都写了,还跟我置……置什么气啊。找上你,那是咱爷俩的缘……缘分啊,小汪汪跟你……跟你也有缘分啊,这都是天……天注定的事儿,你还是想……想开点吧啊。”
顾北听他说话都有气无力了,心一酸,装生气也装不下去了。
“老爷子,我想开了,你身体不好,就别说太多话了。”
顾老头见顾北终于开口了,说出的话还没有一点怨气,脸上顿时浮现出高兴神色。
“呵呵,你能……能想开了就……就好,我果真没……没看错人,小子,我没……没有几天活头了,你要……要是能听进去,我……我就跟你说说我的事儿吧。”
“老爷子,你说吧,我能听进去。”
顾北要帮他养孙女,当然想知道他的事儿。
顾老头等顾北坐到病床边,才缓缓开口:“我记……记事儿的时候啊,就……就在紫禁城里面跟着师父伺候……伺候光绪小皇帝,大清亡了,我跟着师父留在了京城……”
顾北听到这儿,好奇心驱使,让他忍不住出声打断道:“等等,老爷子,你不会是太监吧?”
顾老头瞥了顾北一眼,微微晃了下头,不悦道:“你都……都知道了还问。”
得到证实了。
顾北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对不起,我就是一时好奇,你继续说。”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会……会有后代,小汪汪是我……是我在路边捡了来的,她……她刚出生就被遗弃了,是个比我还……还可怜的孩子,我给……给她取名叫顾汪汪,是因为我不知道能……能不能把她养活了,就想着……想着拿她当个小狗养……养着吧,小汪汪命大,竟然被……被我这老头子给养……养活过来了。”
顾老头说到这儿,眼睛里泛着泪光,脸上尽是满足的欣慰神情。
他说的话断断续续,是因为呼吸不畅,但他一直在说,像是怕自己说不完就会咽气似的。
顾老头的师父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世。 说他是皇宫里的宫女所生,出生后就被遗弃。
师父收养了他,他就跟着师父姓顾,名字也是师父给取的。
顾老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净身的,打记事起就这样了。
师父是在皇宫里跟在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很有权势。
清朝灭亡了,他就被师父安排在了他现在住的宅子内,帮师父守着这处宅子。
十几年后的一天,师父带着不少人来到宅子里,将宅子内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然后将宅子过户给他。
顾老头身上没钱,却空有一处大宅子。
他想过把宅子卖了,又担心师父回来找不到家。
宅子不能卖,他就只能将宅子租出去,靠收房租过日子。
那时,京城很乱,房子却很好租,顾老头靠着收租过日子,还过得非常舒坦。
可后来,京城解放了,新中国成立了。
他这个靠收租过日子的满清余孽的好日子也过到头了。
突然有一天,红卫兵闯进院子,得知他曾是清宫里的太监,便先给他扣上封建余孽的帽子,拉到院子里批斗。
接着又给他安上了“封建寄生虫”罪名。
师父遗留下来的零碎旧物,尽数被抄走砸烂。
他经历过战乱年代,面对这种情况清楚如何应对。
房子是师父留给他的,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守住。
他将老房契藏好,任凭谁逼问他,都没交出来。
那个年代,好像没有讲道理的人。
所以,房契有没有一点都不重要。
整座院子被房管所强制代管,前院、中院陆续搬进好几户人家,房租归房管所统一管理,每月只给他发一点点生活费,并且还要负责打扫整座院子里的卫生。
还好房管所将最里面的第三进小院,留给了他,让他还能有容身之所。
战乱时期,京城再乱,他躲进院子不出去,就能苟且度日。
可这个时期的乱,却让他无法苟且偷生。
整座院子都是他的,可院子里住的每一户人家,都是这里的主人。
他要受全院人的监督,随时还要被批斗,被逼着一次次交代过往历史。
从小就在皇宫里长大的顾老头,知道审时度势,清楚要谨言慎行,他从不轻易提皇宫里的往事,忍辱苦熬,才保住这一处落脚之地,一直撑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