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苦难的日子里,顾老头捡到了小汪汪,让他的生活有了盼头。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孩子是同病相怜,就想着要把孩子抚养长大。
艰苦岁月中的时间过得很慢,但小汪汪却在一天天长大,顾老头觉得自己不再孤苦无依了。
日子虽然依旧困苦,处境依旧艰难,可生活中因为有了小汪汪,就有了慰藉,一切都好像变得那么美好了。
还有更能让顾老头感到欣慰的就是,自从小汪汪来到这座院子里,院子里的住户们对他的态度有了改善。
无论是在什么年代,都是善良的人多。
一个能无私地去爱一个捡来孩子的人,无论在什么样的年代,都能让人对他渐渐生出敬畏心。
去年,小汪汪四岁了,国家政策在这一年,慢慢变好了。
可顾老头的身体却突然变差了。
老话讲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顾老头已经八十四了,他知道自己也该去了。
要是从前的他,孑身一人,了无牵挂,随时都可以闭上眼睛。
可现在他有了小汪汪,如何能让他不管不顾地就闭上眼睛呢?
他走了,小汪汪怎么办?
会有人收养她吗?
政府开办的福利院能收养,可顾老头不想让她去。
他还是想给孩子找一个善良、有责任心的人收养。
善良有责任心的人有,可人家不会平白无故地去收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况且小汪汪还是个女孩。
孩子这件牵挂暂时没法了却,这座院子也是他的牵挂,或许能了却。
这座师父留给他的院子,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
因为他想把这座院子送给收养小汪汪的人,作为报答条件。
但收养小汪汪的人,必须能让他信得过,否则就是错付了。
政策一天天地还在变好,国家讲理的人也越来越多了,顾老头觉得到时候了,应该经常去街道办事处问问有没有这方面的政策消息。
顾老头去了几次街道办,都没有得到确切答复,直到今年年初才有了消息。
京城刚刚开始分批落实“文革”代管私房政策,优先处理证件齐全、产权清晰、产权人还在世的老私房。
他在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帮助下,向东城区房管所递交了院子的全部材料。
房管所经过调查核实,顾老头的院子符合代管私房政策,不久前,这整套宅院产权发还给他。
院子拿回来了,了却了一桩牵挂,最后的牵挂只有他的小汪汪。
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顾老头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可为小汪汪寻找收养她的人还没有一点眉目。
遇到顾北,还被他踹了一脚,绝对是个意外。
可也因此让他看清楚顾北这个年轻人善良、有责任心。
因为他看见了顾北是被别人的自行车撞了一下,才朝着他这个方向冲过来。
当时他不是不想躲,岁数大了,胳膊腿不灵活,怎么能躲得开。
可是事情发生了,顾北不但没有趁乱逃走,反而下车过来问他有没有事儿。
这个看似平常的举动,却能证明他是一个好人。
在顾北说出要对他全权负责时,顾老头就知道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年轻人。
他讹上顾北其实也是在赌。
要是顾北在被所有人逼迫的情况下还不答应为他养老送终,抚养小汪汪长大,就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可顾北最终还是答应了,虽然不情愿,可不情愿也是人之常情。
谁能愿意去为一个碰瓷自己的人养老送终,抚养孩子呢?
顾老头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和事太多、太多了。
动乱时期刚过,人的心里都藏着委屈和怨恨,遇事谨慎胆怯,虽然善良、责任还在,可一旦碰到会牵扯到自身利益时,有些人的心就脏了。
所以,顾北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情愿答应,就能证明他的心还没脏,是个善良有担当的好人。
当顾老头在保证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上血手指印,他就已经将自己的身后事交给这个年轻人了。
顾老头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讲完,顾北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心早就被触动到了。
虽然没有落泪,可他的眼睛里早就噙满了泪水。
他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可却心酸得难受。
“顾爷爷,我…… 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保证什么,不过你放心,你的小汪汪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去培养她。”
顾北开口了,可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顾老头听到他说出这些话,已经很满足了。
“顾小子,谢…… 谢谢你,我……我的小汪汪有家了……”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他哭了,呜呜地哭出了声。
顾北看着他浑浊的瞳孔里涌出泪水,自己强忍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嘴里说出的小汪汪有家了,那是让自己给那个孩子一个家。
可自己没做过父亲,能行吗?
顾老头的信任和托付,让顾北感觉到了压力,可清楚自己从此便要承担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行不行都得行,答应了,就要做到。
顾北这一刻,再无他想了。
只想完成顾老头的托付,将小汪汪抚养长大。
抚养小汪汪长大,顾北还要面临一个称呼问题。
真的让孩子叫自己爸爸吗?
“顾爷爷,我还没结婚,没给人当过爸爸,小汪汪能不能不要叫我爸爸?”
这个问题很重要,顾北说完,就见顾老头的脸沉了下来。
“不行,把她托付给……给你了,你……你就是她爸爸,小汪汪可以没有……没有妈妈,但她一定要有爸爸,这事儿没……没得商量。”
顾北知道他不会同意,可他竟然还因此生气了。
算了。
小汪汪想叫自己爸爸,那就叫吧。
顾老头见顾北低着头不吱声,知道他这是同意,脸上又露出了喜色。
“顾小子,你……你可一定要当好我……我的小汪汪的爸爸。”
他见顾北点头了,又接着开口:“对了,你还……还没……没跟我说你家里情……情况呢?你给我……我说说吧,我对你也……也要有些了解。”
顾北再次点了下头,将家里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顾老头听得时候,脸上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他赌对了。
顾小子的父亲是部队军官,母亲是这家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
他的小汪汪能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出不出息先不说,至少不会受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