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京城饭店正门前停稳,顾北下车,抱着小汪汪刚走进饭店大堂,就见到了琳达。
她见到顾北怀里的小汪汪,惊喜地叫出声:“哦,顾北,这是你女儿吗?”
顾北笑着点头承认,还让小汪汪脆生生的她叫了她一声:“阿姨好!”
琳达怔了一下,随即眉眼弯起,笑着走过去,摸了摸小汪汪的小脸蛋:“阿姨?我喜欢这个称呼,这是中国独有的亲切叫法,谢谢你,小朋友。”
小汪汪听不懂琳达说话,忽闪着大眼睛看向她,笑得甜甜的。
琳达是坐另一辆车过来的,她也刚到不久,在这儿站着就是想等顾北过来跟她一同过去。
《儿童文学小范围座谈笔会》活动,在三楼小会议室内。
小会议室内,十几位老中青三代作家已经围坐在圆形会议桌旁,见琳达带着一名抱孩子的年轻人进来,都同时起身客气地打招呼。
作家中,有一名戴眼镜的中年作家,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同时也是一名儿童文学作家。
顾北认识他,他就是昨天在编辑部对顾北态度不好的陈编辑。
还有一名二十几岁的漂亮年轻姑娘,她不是作家,是北大外语系的一名大一新生,名字叫柳絮。
柳絮是活动方请来,专门担任作家与琳达的随行翻译。
琳达向众人介绍,顾北是她特意请来的临时翻译,又笑着介绍小汪汪是顾北的女儿。
全程都是柳絮负责口译转述,顾北始终微笑着沉默,小汪汪懂事地也闭紧了小嘴。
在场几位作家听闻后,都对顾北带着孩子来参加文学座谈的行为心生微词,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
但柳絮却对顾北满心好奇。
她能被活动方请来担任随行翻译,凭借的是自己过硬的口语能力,也是靠着老师极力推荐,才争取到这次难得的机会。
可顾北看着年纪和她相差无几,不仅早已为人父,还能被美国作家专程请来担任座谈翻译,这样的人,怎能不让她心生好奇呢。
寒暄过后,众人相继落座。一名中年作家主动担起主持的职责,以“中外童话、少儿小故事创作漫谈”作为本次笔会的主题,顺势引出话题,引导众人展开讨论。
众人围绕儿童文学的创作理念各抒己见,一致认为儿童故事就该教人吃苦、励志奋进、钻研科学、崇尚英雄,做到寓教于乐,不该刻画空洞无用的空想、流于表面的温柔童趣。
几人你来我往,就此话题讨论了许久。
琳达听着顾北不断转述的内容,脸上满是不解与茫然。
难道中国孩子平日里读到的儿童文学,全都是这类题材的故事?
她心底不由地为中国孩子的童年感到惋惜。
小小年纪就要被迫励志、学着吃苦,这种刻板循规的教化式教育,是会消磨掉孩子纯粹的童真与天性。
琳达甚至有些不想发表自己的见解,可她是受邀前来参加活动的,一言不发,难免会被人误以为失礼。
当她开口道出自己对儿童文学创作的看法时,众位作家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和先前琳达如出一辙的不解与茫然。
儿童文学,首先得是一本让孩子愿意读、喜欢读的书。
不应强行灌输说教,故事更该注重童真、治愈、想象力与温柔美好。
因为琳达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让活动暂时进入了各自成组的低声讨论中。
琳达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就转头低声与顾北闲聊了起来。
在座人中,能听懂二人说话的只有柳絮。
她低着头,拿笔在本子上像是在写些什么,其实她一直支棱起耳朵在听两人交谈。
当听到顾北也在创作儿童文学时,她微微抬了下头,偷瞄了顾北一眼。
她对这个男人越来越好奇了。
琳达问起顾北写作的事儿,也是没话找话聊,刚才对中国儿童文学作家的创作思路有了些了解,所以她不觉得顾北这个年轻人能写出多好的故事。
况且顾北要写的故事还要通过她到美国出版。
顾北都是敷衍地回答她,自己的故事思路,怎么可能对一名作家全盘说出。
不是对琳达不信任,而是人心难测,不能用利益考验人性。
因为那样会失去朋友的。
小汪汪绝对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严肃活动,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有爸爸在,就算紧张,她也要先把好吃的吃了。
桌上摆着的水果、点心,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小汪汪进来时,就已经流口水了。
坐下后,顾北毫不客气地伸手将一盘水果和一盘糕点拿到小汪汪面前,悄声告诉她“这些都是你的,慢点吃,别说话”。
小汪汪得到了爸爸的指示,小口慢嚼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专注,可别人说的话也都一句不落地听进耳中。
他们说的都是小孩子爱看什么书,她不识字,可知道他们小孩子爱看什么。
爸爸给她讲了好多好多的故事,她都爱听,而且还都记住了。
听着这些大人们说什么小英雄、小科学家等等之类的故事,她边吃边摇头。
偶尔还会瞪着大眼睛看说话的人几眼,接着轻轻晃晃小脑瓜,好像是否定那人说的话。
她的这些细微动作都落入一直留意着的柳絮眼中。
对父亲好奇,对女儿也一样好奇。
小姑娘长得漂亮可爱,还不认生,吃东西时,还旁若无人。
柳絮对她能不心生喜欢。
众人还在低声讨论中,暂时用不上她这个随行翻译,也觉得无聊,因此生出了想跟小汪汪聊两句的想法。
见小汪汪晃脑袋时,她就开口小声问了。
“唉,小朋友,你都爱听些什么故事呀?”
她这话问得并不算唐突。
这场活动本就是围绕儿童文学展开,眼下正好有现成的孩子在场,问问孩子的真实喜好,也恰好贴合本次活动的主题。
只是这话应该由主持人问,而不是一个翻译来问。
可没人在乎她是否逾越,只以为是逗孩子玩。
小汪汪抬眼看了柳絮两眼,觉得这个姐姐并不讨厌,便开口答道:“我特别爱听爸爸讲的小头爸爸和大头女儿的故事。”
正在低声讨论的众人,突然听见清亮稚嫩的童音,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到小汪汪身上。
小汪汪心里一慌,吓得赶紧转头,将小脸紧紧贴在了顾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