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文学小范围座谈笔会》座谈在小会议室内进行到十二点整,便移去同楼层的餐厅包间内。
因为座谈活动邀请了美国着名儿童文学作家,因此中午宴席规格极高。
让外国友人品尝中华美食,在这个年代是非常提倡的。
只是宴席上的一道京城饭店餐厅的招牌菜——活汁松鼠鳜鱼,引起琳达这位国际友人极度的视觉生理不适。
活汁松鼠鳜鱼,是老派淮扬经典菜。
烹饪方法极其考究:整鱼去骨改菱形花刀,鱼肉炸开花、蓬松竖起,形似松鼠绒毛,金黄酥脆;淋上鲜红透亮的糖醋芡汁,色泽红亮酸甜诱人。
关键是鱼身熟透酥脆,但鱼头完整保留,上桌后会轻微张嘴、颤动,看着像活鱼被浇汁。
琳达看着这盘已经端上餐桌、被做熟的鱼还在动,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残忍、太血腥、严重违背了她固有的人道饮食理念。
可看着满桌人见到这道菜,都欣喜无比,对烹饪这道菜的厨师手艺赞不绝口。
一位年龄较大的作家先拿起筷子,客气地请琳达先动筷品尝。
琳达面露惶恐地摇头拒绝,并让顾北转述,她无法接受这道被做熟还留有鲜活生命特征的美食,拒绝食用。
顾北转述完,众人都讶然地感到不解。
在中式饮食文化里,这道菜寓意极佳,鱼象征年年有余,鳜鱼暗含蟾宫折桂、富贵顺遂的美好期许,酸甜适口的口味适配大众,造型精致喜庆,是百年以来中式婚宴、国宴、高端宴席的压轴吉祥菜。
这么吉祥的菜,怎么就残忍血腥,违背饮食伦理了呢?
当然,向琳达解释的任务还要交给顾北。
“琳达女士,您对这道菜应该是有所误会。鱼在上桌前就已经彻底宰杀、处理、高温炸熟,完全没有生命体征。您看到的鱼头微动、张嘴的样子,并不是鱼还活着、还在承受痛苦,是生物肌肉与神经的死后应激反射。”
说到这儿,顾北拿起筷子捅了两下鱼头。
鱼没有任何反应。
顾北继续解释:“刚您刚才看见鱼微动了几下,是因为滚烫糖醋酱汁的温差刺激,残余神经末梢会产生短暂抽动,这只是物理现象与肌肉反应,和活体疼痛、生命感知没有半点关系。”
琳达好像是明白了,可又弄不懂中国厨师为什么要发明这道看似残忍的一道菜。
她再次提出疑问,顾北继续耐心给她解释:“琳达女士,我们中式厨师追求的‘栩栩如生’,不是保留生命,是刀工、火候、造型的极致工艺。在我们的饮食文化里,这不是残忍,是食材最新鲜、厨艺最高超的证明。”
琳达全都懂了,但她还是拒绝食用。
国情不同,餐饮理念更是天差地别。
顾北一直无法理解,西方人为什么喜欢吃带着血丝、半生不熟的三分熟牛排。
论所谓的 “人道与文明”,三分熟牛排未必比活汁松鼠鳜鱼高尚多少。
松鼠鳜鱼看似诡异颤动,实则是完全高温熟透的成品,是正统、考究的中式文明宴席菜。
反倒是带着血水、半生不熟的牛排,在顾北眼中,就是茹毛饮血、未开智的野蛮进食方式。
但这种带有地域文明歧视的问题,在这个年代有些敏感,不宜过多争辩探讨。
既然琳达无法接受松鼠鳜鱼的独特呈现形式,便不必劝说、勉强她尝试。
琳达在中国生活了两年多,对中国美食不陌生,也喜欢吃。
虽然她没吃那道活汁松鼠鳜鱼,但席间氛围仍是和谐欢快,相谈甚欢。
尊重、理解每个国家的饮食习惯,才是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文明的民族该有的胸怀。
宴席结束,这场小规模的《儿童文学小范围座谈笔会》活动,也随之正式结束。
分别时,相互间都留下了联系方式。
柳絮临走时,终于摸到了小汪汪的肉嘟嘟小脸蛋,高兴地她还向顾北发出了邀约,邀请他带着小汪汪去北大玩。
顾北迫切需求北大图书馆里外文书籍,虽然他确定自己一定能考上北大,可距离入学,还要两个多月时间,他已经急不可耐地想写出《哈利?波特与魔法石》这部书的英文书稿。
这部书可是他赚钱大计的开端。
因此,他欣然地答应了柳絮的邀约。
顾北抱着小汪汪坐上了前来接送琳达的小轿车。
琳达问清楚顾北的去向,吩咐司机驱车开车,随即伸手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递到顾北面前。
“顾北,这是你的酬劳,一百元外汇券,你收下吧。”
顾北笑着接过牛皮信封,道了句:“谢谢琳达女士。”,随手便揣进了兜里。
轿车一路行驶,抵达军区大院门前缓缓停稳。
顾北向琳达礼貌告辞,又叮嘱小汪汪跟琳达道别,随后抱着她下车。
目送轿车驶离,顾北抱着小汪汪才转身朝着大院内走去。
刚进大院,猛然见到江绾璃正用一种怪异眼神看向他,顾北顿住脚,疑惑道:“江绾璃,你这是啥眼神呀,怎么,我身后有鬼?”
“有你个大头鬼!”
江绾璃又被他这句话气着了。
顾北就愿意看她被自己气得发疯,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
小汪汪更是高兴地拍着小手,笑嘻嘻冲着江绾璃做鬼脸。
父女俩现在已经有了默契。
父女同心,其利断金。
顾北负责气死人不偿命,小汪汪负责临死前补刀。
江绾璃本来还觉得小汪汪是个小可爱,现在吗,就是个跟顾北一样的小讨厌鬼。
可再讨厌这对父女,也要问出心中疑惑。
“顾北,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还坐着小轿车回来的?”
顾北在见到她时,就知道她看见自己和小汪汪是被琳达的车送回来的。
其实告诉她也没啥。
可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她?
让她晚上睡不着觉,躺床上胡思乱想多好。
所以,顾北笑着朝她摇摇头道:“不告诉你,你要是好奇,就自己猜去吧。”
说完,转头在小汪汪脸蛋上用力吧唧了一口,接着对她说了句:“拜拜了您呐!”
抬脚就走。
江绾璃气得直跺脚,可她拿顾北有办法吗?
就在她被气得又快要发疯了的时候,小汪汪搂着顾北脖子,冲着江绾璃喊了一句:“讨厌妈妈,拜拜了您呐!”
完了。
江绾璃彻底被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