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的五根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带着常年练功留下的厚茧。
指尖刚碰上张清雷的手腕脉门,异变突生。
张清雷没动。他体内的血液却像被丢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疯狂翻滚起来。
骨缝深处,一股蛰伏的纯阳之气猛地窜出。
“噼啪!”
安静的大殿里,炸开一声清脆的爆响。
一道大拇指粗细的蓝白色电弧,从张清雷的手腕处毫无征兆地弹起。
电光耀眼。
它顺着石坚的指腹,像一头狂暴的野兽直接撞了过去。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毛发烧焦的刺鼻气味。
石坚闷哼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子猛地往后一仰,连带着身下的太师椅向后滑出半尺多远。
酸枝木的椅腿在青石砖上划出一道白印。
难听的刮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石坚退了半步,脚跟重重跺在地上,这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赫然多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焦黑印记。上面还冒着一丝淡淡的白烟。
大殿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旁边的执事道人吓得手一抖,拂尘直接掉在地上。
周围的少年们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以为石坚要发飙。这位雷电法王脾气暴躁,平时要是哪个记名弟子犯了错,他一巴掌拍断对方骨头都不眨一下眼。
张清雷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
他的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衣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但他咬住牙,硬是没抬头。
一秒。两秒。
石坚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起来。
“哈……哈哈!”
先是几声低沉的闷笑。紧接着,闷笑变成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横梁上回荡,震得三清神像前的香灰簌簌往下掉。
石坚一脚踢开挡路的太师椅。
他大步跨下台阶,带着一阵风走到张清雷面前。
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张清雷的肩膀,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纯阳之气自生!雷霆自动护主!”
石坚的眼珠子熬得通红,满布血丝。他死死盯着张清雷的脸,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张清雷的鼻尖上。
“老天爷开眼!我石坚终于等到了!”
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盘绕的蚯蚓。
大殿里的道人们全都愣住了。
几个年纪大的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核桃都掉在地上。
先天纯阳雷体。
茅山古籍残卷里才有的绝顶体质。
天生就是天下一切阴邪祟物的克星。吸纳雷法灵气,比凡人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这种百年难遇的妖孽体质,上一次出现,还得追溯到茅山鼎盛时期的祖师爷那会儿。
九叔站在几步开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白瓷茶碗。
“当啷。”
茶碗从他手里滑落,砸在青石砖上,摔成一地碎瓷片。
滚烫的茶水夹杂着茶叶沫子,溅在他那双打了补丁的布鞋上。
他连脚都没缩一下。
九叔的手指哆嗦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先天纯阳雷体!
他刚才明明摸出了这小子百脉具通,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却根本没往那种传说中的逆天体质上去想。
后悔。
一股浓烈刺鼻的酸水从胃里翻涌上来,顶得他嗓子眼发苦。
九叔咬紧后槽牙,用力过猛,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要是刚才自己再拉下老脸坚持一下。
要是刚才直接把义庄那几本压箱底的符箓书掏出来当见面礼。
这样一个绝顶天才,怎么就落到了自己半辈子的死对头手里?
九叔往前迈出一步,干涩的喉结滚了滚。
“大师兄,这孩子刚才……”
“林凤娇!”
石坚猛地转过头,像一头发怒的雄狮,粗暴地打断了九叔的话。
他横跨一步,大半个身子死死挡在张清雷面前,一副护食的架势。
“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吗?他说了,不愿意拜入你的门下!”
石坚冷笑着,下巴上的短须根根直立,显得满是攻击性。
“怎么,林师弟这是见猎心喜,想拉下脸皮跟我抢徒弟了?”
石坚抬起右手,掌心里隐隐有蓝色的电弧在游走。
“你要不要先问问我这双雷拳答不答应?”
九叔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大庭广众之下,张清雷确实当众拒绝了他,主动跪求石坚收徒。
茅山的规矩摆在这儿。他没法硬抢,也没脸硬抢。
九叔狠狠一甩宽大的道袍袖子。他别过头去不再看石坚,胸膛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变粗了。
石坚冷哼一声,根本没把九叔的憋屈放在心上。
他转回身,看着面前的张清雷。
脸上的狂热根本压不住,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好小子。有眼光,够果断。”
石坚伸手在道袍宽大的内衬里摸索了一阵。
他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旧书。
封皮用粗糙的蓝布包着,边缘已经被磨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褪色。
大殿里的几位长老看清那本书的瞬间,呼吸全乱了。
石坚直接把旧书拍在张清雷的胸口上。
力道太大,震得张清雷岔了口气,连着咳嗽了两声。
“拿着!”
石坚猛地提高音量,大声向整个大殿宣布。
“从今天起,你张清雷,就是我石坚的唯一亲传大弟子!”
他顿了顿,凌厉的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所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这本《闪电奔雷拳》,是我雷法一脉的至高秘籍。现在传给你了。”
全场死寂。
几十个新入门的少年嫉妒得眼睛发红,恨不得代替张清雷站在那里。
那可是茅山攻击力最顶尖的雷法!
普通弟子入门,得挑水劈柴干三年杂活,才能学最基础的画符。
石坚居然连考察期都免了,直接把压箱底的家底掏了出来。
张清雷攥紧了手里的旧书。
书皮上还带着石坚的体温。粗糙的纸张摩擦着手心,让他有一股踏实的真实感。
稳了。
张清雷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往后退了半步,准备正式行大礼。
结果地砖太滑,加上刚穿越过来身体还有些僵硬。
他左脚绊了右脚。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姿势有些狼狈。
石坚却毫不在意。他一把将张清雷拉起来,宽大的手掌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好!好!我雷法一脉只看实力,不用拘泥这些虚礼!”
一旁的胖少年看着张清雷手里的秘籍,羡慕得直咬自己的衣袖。
夜风很凉。
义庄外围的乱葬岗,几棵歪脖子枯树在风里互相摇晃。
树皮摩擦,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张清雷穿着单薄的粗布短打,站在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烂树叶味,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虽然拜了石坚为师,但今晚茅山总坛人多眼杂,各大长老都在。石坚让他先在义庄外围的空房对付一宿,明天一早再带他回自己的专属道场。
张清雷根本没心思睡觉。
他借着惨白的月光,翻开那本《闪电奔雷拳》。
纸张很脆,翻动时哗啦作响。
书里的经络运行图画得很粗糙。但张清雷只看了一遍,脑子里自然而然就记住了那些复杂的路线。
他闭上眼。
按照书上的基础法门,他试着牵引体内的灵气。
先天纯阳雷体就像一个巨大的引风机。
刚一动念,周围原本稀薄的灵气疯了一样,顺着全身毛孔往他身体里钻。
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
张清雷猛地睁开眼,用力握紧右拳。
“噼啪。”
几道细小的蓝色电弧,像灵动的游蛇一样凭空出现。
它们缠绕在张清雷的指节上,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蓝白色的电光照亮了他兴奋的脸庞。
太强了。
根本不需要什么经年累月的苦修。这霸道的雷法,就像是原本就长在他骨子里的一样。
只要稍微一引导,就能直接化作实实在在的战力。
就在这时。
一阵阴寒彻骨的冷风,打着旋儿从树林深处刮过来。
周围的杂草疯狂摇晃。
“救命啊——”
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突然撕裂了夜里的安静。
紧接着。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鬼嚎声,在树林最深处幽幽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