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快到半夜了,大部分军营里的人员在夜间闲聊一阵今天军营里发生的新鲜事儿后,就打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进入了梦乡。
只有被安排值夜巡逻的一些队伍还在按照宿营规定持续活动着。
军营围墙上有照明与站岗的民兵,隔着数公里距离都能在远处看到肯德尔临时军营的位置与规模。军营大门口更是用坚固沉重的数个拒马彻底堵死,几名城镇卫兵携带着哨子轮流分时段守在这里。如果有敌人进攻,他们只要吹响响亮的哨子,就能紧急将整座军营叫醒。
除此之外,负责军营内部安全纪律的几队人则在鲁米骑士手下亲卫的带领下,手举火把不间断地进行着夜间巡逻。
像是这种有着惩罚权力的巡逻队伍,专抓的就是那些大晚上不好好休息,胡乱流窜营帐,或者行踪可疑的家伙。他们有鲁米骑士给予的处罚权,抓住可疑人员或者不守规矩的家伙,就可以直接进行现场审讯或关押用刑,这种工作现如今也只有鲁米骑士的亲卫可以干了。
毕竟在军营中只有一位骑士领主存在的时候,作为骑士的亲卫,有着这种大靠山,这些亲卫才比较容易震慑并代为看管其他人。
在男爵与克劳骑士没离开军营的时候,这份工作一般是由男爵大人的亲卫们,与克劳骑士率领的城镇卫兵们负责的。
“谁?谁在这么晚了还随意活动?停下!”
从自己‘地盘’出来没几步,基尔就被一队巡逻的士兵们给拦住,但当火把照亮基尔的脸庞后,带队的那个鲁米骑士亲卫这才看清了基尔的脸。
“哦,是基尔你呀。这么晚不休息要干什么?”
不得不说,身份地位不同,态度与处理就是不一样。如果是普通士兵夜间乱逛,这时候肯定被围起来抓住讯问,但当对象是基尔本人时,这几个由鲁米骑士亲卫带队的巡逻队伍就态度很客气了。
毕竟整个队伍里的大伙儿这些天也都陆陆续续听说过了,基尔正在进行骑士训练,战争结束一回到肯德尔郡,男爵大人多半就要授予基尔本人骑士领主的身份地位。
再说了,今天晚上整个军营中最热议的事情不就是基尔不仅返回队伍,而且还带回来了那么多新征召的本地战士们么。
拿出腰间的鲁米骑士本人徽章,基尔亮给巡逻的队伍查看:“我领受了鲁米骑士命令,需要连夜调查一件紧要事务,你们让开,不要阻拦我。”
亲卫一眼就认出了自己主人的信物徽章,没有多问什么,立即带人让开。他当然知道最近让鲁米骑士烦恼的事情,只是没想到鲁米骑士本人竟然将事情交给了才回来没一会儿的基尔去处理。
但似乎这样做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基尔之前在西部行省就查实过一名随军商人意外被人杀害的案件。这种新鲜事当时可是在远征的军队中传了好久呢!大伙儿都因此知道了基尔本人头脑灵活,除了战力惊人外,还能处理这种麻烦没有头绪的事情。
因此鲁米骑士急不可耐的将事情交给基尔办理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啊。
对方点点头示意基尔自便,基尔就带着两个手下大步走过,等又遇到另一队巡逻的人员并问清楚地方后,基尔来到了被严密看管的军营深处。
这里很明显能看出三座普通民兵的大帐篷被显眼的隔离并看管起来了,周围都是最精锐的民兵队伍以及可靠的城镇卫兵们的大小营帐。两者之间保持了距离,让人一看就知道谁是守卫,谁是被看守的。
被看管的三座民兵帐篷内偶尔传出来一两声痛苦的呻吟,而外围看管他们的几个营帐内则始终有部分人站在营帐外保持警戒,同队的其他人则轮换进行休息。
虽然不怕这三队有嫌疑的民兵叛乱,但该有的防范还是有的。
基尔一来,就有不少没休息的人注意到了他。
“我是乔·基尔,谁现在负责调查?”他朗声问道。
周围营帐内的人都看向一个彩色小帐篷,而帐篷里亮着灯,里面显然有人。
布帘被掀开,一个基尔熟悉的家伙走了出来。
是肯德尔城镇卫兵赞比鲁斯,这位之前跟基尔一起调查过草鼠镇的随军商人被杀事件,平常这位也在肯德尔城里负责一些凶杀事件的处理。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事情都是政务所的专门书记官与亡者之神教会的一名教士联手处理。
基尔之前在肯德尔城的时候,也跟那两位打过一次交道。
“基尔,我就知道是你,太好了!快进来说话吧。”赞比鲁斯一脸憔悴,精神萎靡,这个健壮的卫兵此时好像两天没合眼一样,一开口都能让人听出一股疲惫感。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见赞比鲁斯左右打量,不想在帐篷外说话,基尔点点头,带着手下两人走了过去,并同时给赞比鲁斯扬了扬手里的鲁米骑士信物徽章。
赞比鲁斯了然的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基尔身后跟着的两个手下,但没多说什么。
进来后,奥尼与威尔两人就站在营帐门口,没有更进一步,执行着基尔要他们少说多听的举措。
这座营帐面积不算大,但基尔一进来就能闻到一股清晰浓郁的血腥味,营帐内还有三人,本来都围在一张桌子边上,此时也都看向刚进来的基尔等人。
这里照明条件很好,营帐内不仅悬挂了一个马灯,还在桌子上放了一个高透明玻璃的油灯进行奢侈的照明。而桌子上散乱着一张张写满文字,按过手印的简陋纸张,还有卷起来的精致文件与羊皮卷轴。
“卡杨,还有伊摩尔,看来这次我们又得合作了。这位是?”
基尔认出了帐篷内看着他的三人中的两位,卡杨同样是肯德尔城镇卫兵中经常负责城内凶杀案件的一员卫兵,虽然年轻,但在草鼠镇的随军商人被杀事件中也有发挥,鲁米骑士想要调查事情,当然会叫上这个年轻人。
另外那个伊摩尔,全名是卡斯-伊摩尔,肯德尔政务所的年轻书记官,之前则被肯德尔男爵派过来负责草鼠镇事件的详细记录,基尔因此也认识对方。
唯独最后一个中年人,基尔不认识。虽然在此次远征的军队中偶尔见过对方几次,感到面熟,但并未跟对方打过交道。
“我是康尼斯,恩佐·维·康尼斯。在政务所担任高级书记官的职务。”
说话自我介绍的人是一位身形有些消瘦的中年人,脸上蓄着长长的胡子,身上也穿着跟伊摩尔差不多的书记官服装,只是颜色与装饰上显然要比伊摩尔高级一些,估计是一位政务所的高层。这人脸上一直皱着眉头,显然最近也被这件事弄得很烦恼。
见基尔似乎并不认识这位康尼斯书记官,伊摩尔补充了一句:“肯德尔城内外所有的关于杀人案件的文件,最终都是由康尼斯大人负责管理的。他负责审阅检查并核实案件的文件,证词,证据,并最终提交给男爵大人进行判决量刑。”
基尔了然的点点头,明白这位应该是负责检查起诉与半个法官的重要身份职务。但他立即有了疑问:“我有些好奇,但既然康尼斯书记官也在此次远征的军队里,之前在西部行省的时候您没有负责那件随军商人被杀的事情呢?”
康尼斯书记官脸上同样疲惫,听出了基尔话里的怪味儿,但并不生气。
他简单解释道:“因为我更多的是负责军队后勤方面的管理与核算事务。跟整支军队数百上千人的吃饭饮水比起来,一个随军商人的生死,显然不重要。”
明白了,跟军队比起来,显然一个随军商人怎么死的,对肯德尔男爵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基尔当时能带人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也没关系。毕竟商人们外出进行贸易,因为各种原因死在路上也是很常见的。
敢做长距离贸易的商人商会,早就做好了死在路上的准备。
“少说这些无关的事情了,寒暄可以以后再说,基尔被鲁米大人授予了代表他本人的徽章,显然这件事现在交由基尔负责,对吧?”赞比鲁斯嗓音低沉地说道。
基尔立即挺起胸膛,以一个非常自信的状态说道:“当然,我有信心处理这件事。并且鲁米骑士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我调查处理。我会尽快查清楚这件事的整个情况,哼哼,等查清楚事情是谁做的后,鲁米骑士可是要狠狠处理那个惹事的家伙!”
营帐里原本负责这件事的四个人都松了口气,整齐划一的点了点头,他们都清楚这两天一直抓这件事的鲁米骑士有多烦躁,但很遗憾,他们将有嫌疑的三个民兵小队所有人都审讯了一遍,可并没有查出来具体是谁做的。
天光镇那边每天一次发来措辞严厉的通知,很不客气的告知当地民众不欢迎远征支援而来的肯德尔人,除了领主要求的必须物资与有限医疗支援外,他们拒绝为肯德尔人提供更多的帮助与交流,并严厉警告了肯德尔人看管好军营中外出的所有人。
如果再发生任意一件危害当地人的事件,天光镇及周围村落就会派出人手监视肯德尔远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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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基尔在疲惫的四人帮助下,很快就将桌子上跟事情有关的文件与讯问文件进行了一遍阅读,并知晓了现如今军营所面对的大体情况。
“看起来当地人很不欢迎咱们啊?怪不得我今天路过天光镇的时候,镇上派过来沟通的镇卫兵是那样一个态度。当时我就奇怪,现在来看……”
基尔耸耸肩,随手将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三个有嫌疑的民兵小队的审讯文件分开摞成三摞,天光镇发来的文件与卷轴放在一起,其他的调查文件放在一起。
“嗯,还差一个东西。”基尔看着整齐起来的桌面,嘴里喃喃说道。
“差什么?”
“有差关键东西么?”
卡杨和赞比鲁斯同时问道。
伊摩尔书记官刚才没开口说一句关于案件的话,而是在基尔进入工作状态后,就默默的站在一边,开始记录基尔这边的动作与谈话内容。初次认识的康尼斯书记官则一直没开口,他更擅长凶杀案的文件工作,这种亲自上手审问调查的案件,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尤其是营帐中的环境,更是让他精神总是分散。
毕竟就在几人一直忙碌的桌子旁边,营帐内的地上就立着一个一人高的木柱子,上面以及周边地上沾染了不少鲜血,甚至还挂着一条血淋淋的皮鞭。这根皮鞭这两天抽烂了不少民兵的背,但哪怕这样,事情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再怎么抽打被怀疑民兵们的背,他们也没人承认侵犯了当地女性。
基尔没卖关子:“我还缺一份事发现场及周围环境位置的示意图。”
“这是什么?”卡杨疑惑的问道。
而康尼斯书记官则好奇的对基尔说道:“这很重要么?”
基尔看着对方:“毕竟现在是夜晚,我没见过事情发生的地方,现场看看或许能发现一些重要的东西。而从这些民兵们交代的情况来看,也不好确认他们当时各自位置都在哪里。我得知道事情发生的位置,当时三队伐木民兵队伍的位置,以及距离军营的距离与位置。”
直到现在,基尔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毕竟民兵们一问三不知,被侵害的本地女性也被当地人严密保护起来,根本不让肯德尔人进行接触,哪怕是鲁米骑士本人也是一样。
无法进行直接的赔偿与道歉,无法询问受害人当时发生的情况。关于这种事,受害人或者其他当地人有看到事情的证言证词,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没有证人证言证词证物,加上有嫌疑的三队民兵们没人承认,这才导致了事情过去好几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随着流言在附近村镇发酵,肯德尔人在当地只会越来越臭,要是被某个闲来无事的吟游诗人编排上几首讽刺的诗歌,并传唱出去,那就糟糕了。
走了老远过来支援战事,可还没打仗呢,肯德尔人如果就恶名传唱出去,那肯德尔男爵就没脸做事了。他们之后再怎么努力作战,战后的利益分配上都会被人削掉一两成。
除非换种思路,坏事做尽,恶名也是名,说不定会因为恐惧能起个特别的效果。
“民兵们的审讯文件没什么用处,他们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在此基础上用刑也没有效果。如果是他们中某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联手犯的事儿,在现如今三队所有人都被用刑的现在,他们更不可能开口承认了。”
卡杨,赞比鲁斯,康尼斯书记官都沉默起来,年轻书记官伊摩尔则莎莎莎的将基尔他们讨论的话记录上去。这个新的小册子已经写了不少页数的过程记录,但一开始伊摩尔还逐字逐句地记录鲁米骑士他们的破案过程,但他很快发现在案件没有推进的情况下,这些都没有什么用处。
反倒是才来不久的基尔,让案件的破获过程有内容了起来。
基尔转过头面对他的两个手下:“奥尼,威尔,你们两个说说,如果做错事的人真的在有嫌疑的民兵队伍中,现如今他们为什么不可能承认?”
奥尼看了一眼威尔,眼里满是清澈的茫然。
威尔没办法,只好开口说道:“基尔大人,因为如果那人真的是三个民兵队伍中的某个人的话,他在所有人都被用刑的现在,肯定是无法再承认这件事了。毕竟守住嘴巴不说,说不定事情还能硬抗过去,哪怕名誉上受损的是整个肯德尔军队。但如果他真的开了口,那他多半是活不了了。”
抿了抿嘴唇威尔最后说道:“不管是鲁米骑士,还是其他因此受刑的民兵队员,都不会放过这个人的。”
基尔微微点头,奥尼则听明白后连连点头。
? ?今天还有一章,算是补上这个月一号的那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