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翻滚了几下，路灯的光在叶面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移动。
白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到晚上九点了。校门已经锁了，侧门还开着一条缝，门卫室的灯亮着，但却没人看到白月溜出来的身影。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还没来？死姬敖不会放我鸽子吧？”就在白月站在角落嘀咕着的时候。
她的耳旁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机车从路灯的阴影里滑出来，车速不快，但声音不小，后轮碾过路面上时带出一条清晰的胎痕。
姬敖跨坐在车上，在离她还有两米的地方才松了油门，车身微微侧了一下停稳。
几捋小发辫从他的头盔边缘垂下，路灯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暗光。
他紫色的眸子在路灯下显得比白天浅一些，嘴角勾了勾，朝白月扔了一个头盔。
“上来。”
白月没想到他竟然开机车来，不是说做任务吗？这种轰鸣声，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们？
不过她还是压住了疑问，戴上了头盔上车。
就在白月还在调整坐姿的时候，姬敖已经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了一声，车尾灯在夜色里亮起。他说：“抓稳。”
白月刚想问“抓哪里”，机车已经往前窜了出去，她的整个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本能地抓住了他外套的后摆。
车速在路口拐弯的时候微微加快，车身倾斜，街灯的光从侧面扫过，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影。
她没有松手，风灌进袖口，袖子鼓起来又贴回去。又一个路口过了，车速没有降，白月顿时有种想打人的感觉。
开那么快要死啊？
姬敖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打散了一半：“抓稳了没。”
白月没有回答，姬敖直接腾出左手，把白月的手放到了他腰侧。
“抓这里才行。”姬敖轻轻勾嘴一笑，不过掩藏在了全包的头盔中。
机车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路灯从头顶掠过又落到身后。白月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只是心里在默默吐槽，现在的人去哪都不能说一下的吗？非要装什么神秘。
傅心莲是这样，牧是这样，姬敖也是这样。
都不考虑考虑“怕”被“拐卖”人口的感受吗。
机车最终停在一排摊子外面。白月松了手，把头盔摘下来，头发被压出了一圈痕迹，脸颊被吹得有点发凉，鼻尖也是冷的。
姬敖跨下车，把车锁好，转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你抓得还挺紧，害怕了？”
白月白了他一眼：“你不就是故意的吗。”
姬敖没有否认，他转过身往巷子里面走，步伐不快不慢，手里不断转动着钥匙把玩：“饿了，先吃点东西。”
巷子两边的摊位亮着暖黄色的绳灯，热气升腾，在灯光里散开，把整条巷子拢进一层模糊的暖光里。
姬敖在一张塑料矮桌前坐下来，由于他长得比较高，坐着的时候膝盖几乎和桌面平齐。
他拿起菜单翻了翻，“牛肉串还是鸡翅。”随后他看了看白月，“嗯～小妹妹还是得多吃一点肉，才能长高啊。”
白月在他对面坐下：“你叫我出来做任务，结果就是吃宵夜？”
姬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他把菜单翻到第二页：“烤茄子要不要？”他看起来不赶时间。
白月靠在椅背上，夜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炭火的气味和一点糖浆的甜味。
姬敖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放下菜单说道：“做任务不着急，现在嘛，肯定是先吃饱。”
说着，他把菜单递给旁边的人，“牛肉串先上，鸡翅也来一份，还有这个…这个…。”
点了一大堆肉后，姬敖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道：“你之前看过U盘的内容了吧？这次西省城东那边有一批货要走卡车，是其中的一条线，最近我们观察过这条路线跟平时不一样，绕路比较多。”他又给对面白月那只杯子也倒了茶，茶水落在杯底发出细碎的水声。
白月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我要做什么？”
“跟着，看谁接货。”
白月眉头皱了一下，“就这点事，还需要用到雇佣兵？派几个盯梢的去不行吗？”
姬敖突然暗暗笑了一下，敲了敲白月的额头，“这次的内容是盯梢，下次就该上手抢货了，要不是之前盯梢的都没一个活着回来，哪还轮到本少爷出马的时候。”
“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就行。”他拿起水杯大喝了一口。。
白月低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
摊主端着一盘牛肉串过来的时候，姬敖接了过来，把盘子往白月方向推了推，然后自己也拿了一串。
白月低头咬了一口，肉烤得刚好，边缘微微焦，入口咸香，还有点蜜糖的甜味，还有夹带着一点炭火的余味。
待白月把竹签放回桌面，开口道：“如果你到了现场发现跟预期的路线不同，你会直接跟到终点，还是中间撤？”
姬敖没想到白月会问这种问题，他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放回桌上：“肯定得跟到最后，我从不会为了其他的东西去左右我的判断，不真正亲眼看到的东西，算不得真。”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相顾无言，两个人都各自默默撸着手中的串串，看着这嘈杂夜市的人声鼎沸。
“晚上风可能大，你穿厚点。”
临走时，姬敖把身上的风衣丢给白月，站起来把碗筷叠好放到旁边的回收筐里，走了几步之后，对白月抬了一下手：“走了。”
西省毗邻于京城，车子开了约莫两个小时，在城东的一段围墙后面停下来，白月下了车，摘下头盔，夜风立刻灌进来，比校门口的风更凉。
姬敖熄火之后没有马上动，看了一眼远处的路口，过了几秒才说：“那辆车等下会从那边过来。”
白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路口没有车，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姬敖他们肯定会调查好一切再行动。
白月只是换了个位置，让自己站到围墙的阴影里，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路口的方向，同时不会被经过的灯光直接照到脸。
卡车出现的时候速度很快，应该是在走一条已经很熟的路，车身很大，车厢是深色的，侧面有一块标记，白月想看更清楚一些，但车速太快，标记在她视线里只停顿了一瞬就过去了，她记住了那个位置和轮廓，但细节不够。
姬敖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等了大约几秒，夜风把车尾灯的光芒拉成两条模糊的直线后，他直起身，步伐不急不慢，像是不急着赶到，但也不打算让它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白月跟着他走过了三个路口，那辆车的尾灯始终在两个路口之外的距离，像一段被特意控制好的间距。
很快，卡车在一个货运站门口停了下来。
白月在隔着一条窄街的距离，看到有两个人从货运站的门里走出来，门口的灯很亮，白炽灯的光打在地面上，把裂缝都照得很清楚。
那两个人走到车尾，跟驾驶员交接了一个信封，车没有熄火，像是完成了任务但没有打算在这里停留。
白月快速记住了两个接货人的面部特征。
而他们在确认完信封内容之后也几乎同时转过身去。
姬敖没有立刻撤离，等了大约半分钟，然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白月奇怪地看向他，“就这？”